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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
这是一个从通县跟过来的中年妇女,大约四十出头,瘦弱,颧骨很高,手上全是裂口。她带着五岁的女儿在虎哥的营地里混了两个月,没人给她发过任何防身的东西——虎哥那边的人说了,女人不需要武器,活着就行。
她走上前的时候步子很小,像是怕走快了会被人叫停。她看了一眼工作台上剩下的一面护心镜,伸出发抖的手拿起来。镜面很凉,她握着边缘的手指关节发白。她把护心镜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把它抱在怀里,整个人蹲了下去。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剧烈的抖动和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抽泣声。周姐从旁边走过来,蹲下,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别哭了,往后咱们自己保护自己。”
王翠花蹲在地上点了好几下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起来,把护心镜用绳子挂在胸前,用手掌压了压,确认挂稳了,然后退回了人群中。她的五岁女儿在旁边拽着她的衣角,仰头看着她胸口那面亮晶晶的铁片子,伸手摸了一下。
阎埠贵继续念。名字一个一个地念,武器一件一件地发。拿到刀的人低头看刀刃,拿到矛头的人摩挲着三棱锥的尖角,拿到护心镜的老人用指关节敲了敲铁面,听着那沉闷的声响,像是终于有了一层安全感。
傻柱从工作台上拿起那把专门打好的砍刀——比其他的刀更宽、更重,刃口开得更深。刀身比他的剁骨刀长了三指,重心配得很好,刀背厚实,能劈能剁。
他走到刘光天面前,双手把刀递过去。
“光天刀。”
刘光天愣了一下。他手里还攥着一块擦钢管的抹布,指节上沾着灰色的铁锈。
“之前说是给你打的,”傻柱说,“拿着。”
刘光天把抹布塞进口袋,双手接过刀。刀沉入掌心的那一刻,他的手指自动收紧了,像是这把刀本来就该被他握着。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身在灯光下翻过一道冷光,然后手腕一沉,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比我爸以前从轧钢厂拿回来的那把钢钎沉,”他说,“但握着舒服。”
他把刀别在腰后,刀柄从右侧腰际露出半截,他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柄朝前方便拔刀。然后他蹲回车库角落,继续擦那根监听钢管。动作很自然,像是那把刀已经跟他很多年了。
刘光福也领了一把刀。他选的是最小一号的砍刀,刀刃比别人的略窄,但对他来说正合适。他把刀别在腰上的时候别歪了,刀柄斜着指向身后,走了两步刀鞘差点刮到门框。
老郑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腰带,弯腰帮他把刀的角度调正,又把刀鞘上的挂绳重新系了一道,让他能在快速奔跑时刀不会晃。
“刀别歪了,拔出来慢半拍。”老郑说,“这半拍,能救命。”
刘光福低头看着腰间的刀点了几下头,用手按着刀柄,感受那个角度,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确认不碍事了,才松开手。
院子里,腰间别着钢刀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昏黄的灯光从车库门口照出来,照在那些刀身上,反射出长短不一的寒光。有人把刀抽出来看刀刃,有人把矛头装在钢管上比划长短,有人把护心镜挂在胸口用拳头轻轻敲打,试着那层安全感。
林默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腰上别着钢刀的人。从昨天下午还在缺刀少枪、只能靠木棍和竹竿充数的局面,到现在几乎人手一把钢制武器,转变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选矿厂仓库里那四十三袋积满灰尘的铁精矿粉,是刘海中那张至今还插在道具仓库门口的钢管,是许大茂多跑了一公里的侦察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在某个末日论坛里看到过的一句话,贴子的内容早已模糊,但那句话他一直记得。
“末日的文明底线,不是电力和汽油,是铁匠铺重新开张的那一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走下台阶,穿过那些正在试刀的人群,走进车库,把自己摊在那张铺满图纸的工作台前。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拿起铅笔,翻开战甲3.0预研笔记,在最新一页上画下了第一根线条。旁边的工作台上,电台里的莫尔斯信号还在昼夜不停地重复着那串数字,像远处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跳,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