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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苏言将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狠狠砸在座机上。
塑料外壳瞬间裂开一道刺眼的缝隙。
他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太原兵工厂一号车间内,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台架上,横亘着一枚长达十米的墨绿色圆柱体。
弹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铆钉和未拆除的测试线缆,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老刘!起重机!”
苏言扯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
八级钳工老刘正拿着抹布擦手,听到吼声,拎着一把大号管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满头大汗:“苏总,怎么了?下一组风洞测试数据还没跑,液体推进剂的混合阀门还在渗液呢!”
“不测了!”
苏言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指着台架上的庞然大物,“把起重机开过来!把这玩意儿吊到外面的平板火车上去!”
老刘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一把死死抱住起重机的摇杆:“苏总!使不得啊!你疯了?!这可是红星防空导弹的雏形!发射导轨还没焊死!陀螺仪还没锁!按照军工规程,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点火就炸的大炸弹!这就上车,半路颠簸一下,弹头就得炸,咱们整个厂都得跟着上天!”
“去他娘的规程!”
苏言一把揪住老刘的油污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老刘一脸,“老秦发话了,战争没有规程!李师长的十万大军现在就被按在锦州的平原上挨炸!咱们这根管子今天要是拉不出去,前线就得全军覆没!”
车间里瞬间死寂。
所有技术员和工人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苏言,眼神中写满了震撼。
“导轨没焊死,就拿铁链子锁!锁不紧,就带上焊枪,咱们在火车上边走边焊!”
苏言一把抢过老刘手里的管钳,重重敲在旁边的铁桌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指着墙角的几个大号钢瓶咆哮,“把液氧和酒精燃料罐全部推上车!咱们在路上调配推进剂!”
“苏总,这严重违反安全条例……”一个年轻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
“前线死人讲不讲条例?!”
苏言暴喝打断,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工具箱,“给老子动起来!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这根管子挂在‘钢铁堡垒号’的屁股后面!谁敢耽误一秒钟,老子劈了他!”
沉寂只持续了一秒。
“开吊车!清空大门轨道!”
老刘扯着嗓子大吼,转身像疯了一样冲向控制台。
整个一号车间彻底沸腾了。
没有人在乎什么安全条例,没有人在乎炸膛的风险。
三十多个脱了棉袄、浑身蒸腾着白毛汗的汉子喊着号子,把粗大的钢丝绳套在导弹首尾。
滑轮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十米长的导弹被缓缓吊起。
厂房大门轰然洞开。
夜色中,“钢铁堡垒号”装甲列车已经点火。
锅炉内燃起熊熊烈火,烟囱喷吐出粗壮的黑烟。
车头挂载着一节加长的重载平板车厢。
“放!”
老刘大吼。
导弹被稳稳放在平板车上。
老刘带着十几个钳工直接跳上车厢,手里拿着手腕粗的精钢锁链。
“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中,他们将锁链死死缠绕在导弹发射架底座和车厢底盘之间。
“上焊枪!”
苏言跳上列车,冲着
几名工人扛着乙炔瓶和焊枪连滚带爬地爬上去。
幽蓝色的焊花瞬间在车厢上亮起,火星四溅。
“苏总,推进剂灌装车弄上来了!”
年轻技术员推着两个巨大的钢瓶卡在车厢角落,用麻绳死死固定在护栏上。
苏言看了一眼手表。
八分四十秒。
他走到车厢最前端,一把扯下列车通讯器,冲着麦克风怒吼:“驾驶室,油门给老子推到底!出关!”
“呜——!”
钢铁堡垒号拉响凄厉的汽笛。
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爆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这头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拖拽着一枚跨时代的防空武器,轰鸣着冲出太原兵工厂,顺着刚刚抢修通车的北宁铁路,一头扎进茫茫黑夜。
……
同一时间。
太原西郊机场。
探照灯将跑道照得惨白。
冷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
六架惊雷一号喷气式战机一字排开。
没有螺旋桨的流线型机身,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哐当!”
地勤老班长将沉重的大扳手砸在地上,满头大汗地从机腹下钻出来,冲着站在前方的赵振声大吼:“大队长!两个大号副油箱全挂死了!但这玩意儿太重了,严重影响气动布局,接敌前你们必须抛掉,不然就是天上的活靶子!”
老班长顿了顿,眼眶突然红了,声音都在发颤:“还有……这油,只够你们飞到锦州,不够回来的!”
赵振声穿着翻领皮夹克,左肩的绷带渗出刺眼的殷红。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对面笔挺站立的六名年轻飞行员。
没有动员大会,没有激昂的口号。
“老班长的话,都听见了?”
赵振声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像一块坚硬的生铁,“副油箱的油,是单程票。打光机炮里的子弹,咱们就没有燃料返航。东北全是冻土和雪原,没有导航,没有跑道。就地盲降!”
飞行员们站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机毁人亡的几率是九成。怕死的,现在退出。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