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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柳树沟兵工厂后山。
特级保密窑洞内，呛人的旱烟味儿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首长坐在最前排的长条板凳上，手里捏着半截卷烟，眉头紧锁。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坐着几十号人，全都是各抗日根据地兵工厂的厂长、总工。
这些人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八路军手里最宝贝的“技术大拿”。
但此刻，这些大拿们全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正前方黑板前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火气。
“秦司令，您打仗是把好手，但这工业上的事，咱可不能拍脑门啊！”
太行山兵工厂的王总工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掉漆的搪瓷茶缸往木桌上重重一磕，震得水花四溅。
“雷达？那是美英帝国的最高机密！里面那密密麻麻的电子管、阴极射线管，咱们上哪弄去？别说造雷达了，咱们延安现在连个合格的灯泡都吹不出来！您让咱们在三个月内手搓出一张覆盖全国的预警网？这不是扯淡吗？”
“是啊秦司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冀中军区的刘工也急得直拍大腿，“咱们连个像样的特种钢冶炼炉都没有，拿什么造天线？拿什么做发射塔？”
底下的兵工专家们纷纷摇头。
倒不是他们怕死怕累，而是秦锋提出的这个计划，在他们眼里简直跟手搓天兵天将一样离谱。
面对满屋子技术大拿的激烈质疑，秦锋连眼皮都没抬。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拉开脚边的牛皮公文包。
“啪！”
一叠厚达十几厘米、密密麻麻画满机械制图和电路图的图纸，被秦锋重重砸在桌子上。
一声闷响，把窑洞里的嘈杂声瞬间砸灭。
“谁告诉你们，造雷达就非得建一个超级兵工厂了？”
秦锋冷笑一声，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图纸，用大头针死死钉在黑板上。
他拿起教鞭，敲得黑板梆梆作响：“看不懂？我给你们翻译翻译！王总工，你们太行山厂，是不是有三台缴获的德国车床？”
“有……有啊。”
王总工愣了一下，不知道秦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
秦锋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从明天起，你们厂停止生产一切手榴弹和地雷。三台车床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什么都不干，专门给我车雷达天线的底座齿轮！公差必须卡死在0.05毫米！差一丝，我撤你的职！”
王总工眼珠子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问：“就……就造个齿轮？”
“对，只造齿轮！”
秦锋教鞭猛地一转，指向戴着厚底眼镜的刘工，“刘工，你们冀中懂无线电的人最多。雷达的脉冲振荡器，我已经拆成了十二个基础模块。图纸上详细标明了怎么用土法提炼硅晶体，怎么做初级晶体管。你们厂，专门给我焊电路板！”
秦锋根本不给众人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扫视全场。
“陕北的厂子，去给我烧石英砂，做电子管的外壳！”
“晋察冀的厂子，去挖铜矿，给我绕变压器线圈！”
“我不需要你们懂雷达的原理，也不需要你们知道造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只需要保证，你们造出来的每一个基础零件，绝对符合图纸上的公差标准！”
秦锋猛地一拍黑板，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在窑洞内炸响：“这叫工业统筹！这叫标准化分包生产！”
“把一个需要国家级重工业才能造出来的庞然大物，拆解成一万个基础零件，分发给全国一百个小作坊！最后，用火车统一运到太原兵工厂进行组装！”
“只要公差对得上，只要你们严格按照图纸执行，这一万个零件拼在一起，它就是活的！它就能把小鬼子的飞机从天上揪出来！”
死寂。
整个窑洞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几十号兵工专家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张连螺距都标得清清楚楚的图纸，又看了看站在黑板前犹如工业暴君般的秦锋。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然后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重新塑形。
在他们的认知里，造大机器就得有大工厂。
可秦锋这一手，直接打破了时代的局限，用超前了半个世纪的“产业链分包”思维，硬生生把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捏合成了一台庞大的工业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