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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兵工厂,纵队指挥部会议室。
窗外,一号高炉的火光将夜空映成暗红色。
机械锻打的轰鸣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沉闷,有节奏。
秦锋推开会议室的门。
李云龙正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缴获的牛肉罐头,用刺刀挑着往嘴里送。
楚云飞坐在一旁,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勃朗宁配枪。
苏言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正在草纸上画着涡轮叶片的改进图。
陈素秋跟在秦锋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秦锋走到长桌尽头,拉开椅子坐下。
他伸手拿过档案袋,解开上面的白线,将里面的文件全部倒在桌面上。
几张发黄的纸片,一份手写的阵亡名单。
“老秦,大半夜把我们从北平拉回来,就看这几张破纸?”
李云龙咽下嘴里的牛肉,把刺刀插在桌面上。
秦锋没有理会李云龙的抱怨。
他伸出手指,点在名单的第十七个名字上。
赵大山。
“三年前,野狼沟战役。”
秦锋看着这个名字,声音很平,“黑云山兵工厂转移。三十一个弟兄留下来断后。”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云龙拔出刺刀,把罐头推到一边。
楚云飞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勃朗宁放在桌上。
苏言放下了铅笔。
他们都知道野狼沟。
那是秦锋心底的禁区。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没过膝盖。”
秦锋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距,似乎穿透了墙壁,回到了那个大雪封山的下午,“兵工厂只有三台破旧的车床,两台钻床。那是八路军在晋西北仅有的一点工业底子。骡马走得慢,设备太重,一天只能走十几里。”
秦锋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日军一个大队咬住了我们的尾巴。”
秦锋放下茶缸,“他们有装甲车,有重机枪。我们只有汉阳造,还有几百发复装子弹。”
李云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呼吸变重了。
“赵大山是连里的老兵。”
秦锋看着名单,“苍云岭突围的时候,他被鬼子的掷弹筒炸断了左胳膊。他本该去后方修养,但他死活不走,非要留在兵工厂当门卫。”
秦锋闭上眼睛。
三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重现。
大雪漫天。
日军的九四式轻装甲车碾压着积雪,机枪子弹打在冻土上,溅起大片的泥块。
骡马受惊,拉着车床的板车陷在雪坑里。
赵大山冲过来。
他用仅剩的右臂,把秦锋推开。
“他把仓库里仅存的五十公斤高爆炸药,用铁丝绑在自己身上。”
秦锋睁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他让我带着设备走。”
李云龙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五十公斤高爆炸药意味着什么。
“日军的装甲车开过来了。”
秦锋继续说,“赵大山冲下山坡。鬼子的机枪打断了他的腿。他在雪地里爬。爬了二十米。”
秦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冲天的高炉火光。
“他拉响了导火索。”
秦锋双手撑着窗台,“巨大的爆炸掀翻了装甲车,前面的两辆卡车全部炸毁。”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只有窗外机械锻打的轰鸣声。
“爆炸之后。”
秦锋转过身,看着陈素秋,“我去现场找过。什么都没留下。没有骨头,没有衣服碎片。三千度的高温,把他整个人气化了。这就是为什么,名单上有三十一个人,却只有三十具遗骨。”
陈素秋眼泪夺眶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
“娘的!”
李云龙红着眼,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直响,“小鬼子!老子在北平就该把他们全突突了!”
楚云飞站起身,走到李云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云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摘下军帽,放在桌面上。
苏言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眼泪滴在涡轮叶片的图纸上,晕开了铅笔的线条。
“老秦。”
李云龙看着秦锋,声音嘶哑,“所以你这三年,没日没夜地画图纸,逼着苏言搞机床,搞坦克,搞飞机。你拼了命扩建兵工厂,就是为了替这三十一个弟兄还债?”
秦锋看着李云龙,摇了摇头。
“不是还债。”
秦锋走回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名单上,“赵大山临死前,把我狠狠推开,满脸是血地冲我吼了一句话。”
所有人看着秦锋。
“他吼着:‘连长!下辈子,老子想摸摸咱们自己造的炮!’”
秦锋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坚定,“我不是在还债。我是在把他们没看到的东西,变成现实。”
秦锋指着窗外。
“赵大山死的时候,我们连一门迫击炮都造不出来。”
秦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现在,我们有了一百二十二毫米火箭炮,有了t-34坦克,有了能飞八百公里的喷气式战机。”
秦锋收起那份名单,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他们没赶上。”
秦锋看着众人,“所以我们得快点。”
第二天清晨。
太原兵工厂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