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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兵工厂,制图室。
满地的废纸团。
苏言头发乱蓬蓬的,双眼熬得通红。
他一把将手里的红蓝铅笔砸在实木绘图桌上,图纸被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秦军长!这活没法干!”
苏言双手撑着桌沿,冲着刚进门的秦锋大吼,“我是造炮的!造t-34的!你让我一天之内搞出一条磺胺生产线?”
秦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废图纸扫了一眼。
“理由。”
秦锋把图纸扔回桌面,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那是炼焦油的蒸馏塔!”
苏言指着窗外高耸的铁塔,手指头直哆嗦,“合成磺胺需要对乙酰氨基苯磺酰氯,没有高浓度发烟硫酸,怎么做磺化反应?温度控制差两度,整锅原料直接变废渣!”
秦锋抬手敲了敲桌面。
“黑石矿区炸药厂有三个高浓度硫酸罐。”
秦锋盯着苏言的眼睛,“半小时后,卡车会把它们拉到你车间门口。”
苏言愣了一下,咬着牙继续顶:“那结晶塔呢?压力阀口径差了整整两寸!设备不匹配,随时会炸炉!”
“我把全厂最好的三十个八级钳工全调给你。”
秦锋掏出怀表,按开表盖,“设备不匹配,就用手控。他们会死盯着压力表和温度计,出了差错,我拿他们试问。”
苏言眼圈红了。
他使劲吸了一把鼻子,双手在头发里狠狠抓了两下。
“秦军长,这是精细化工,不是打铁!”
苏言声音发颤,“老子没干过这活!”
“石门镇前哨排七个战士躺在隔离帐篷里发高烧。”
秦锋收起怀表,“明天中午之前出不来第一批消炎药,他们就得装进木匣子。我只问你一句,能不能干?”
苏言猛地转头,盯着墙上的时钟看了足足十秒。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转身冲着门外的走廊怒吼:“警卫员!去三号车间!把那几根造炮管的无缝钢管全给老子截了,重新车丝做冷凝管!通知钳工组,带上家伙立刻到反应釜集合!”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秦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
“四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第一锅药液出炉。”
秦锋大步走向门口,“做出来了,我给你记头功。做不出来,你带着铺盖卷去石门镇挖坑。”
……
石门镇外围,三十里隔离线。
风刮在脸上生疼。
李云龙光着膀子,只穿了件破棉坎肩,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正指挥着一排战士垒石灰坝。
“快点!把石灰拍实了!”
李云龙一脚踹在沙袋上,震得白灰直冒,“缝隙全给老子堵死!连只蚂蚁也别放过去!”
张大彪从后面跑过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不住地咽口水。
“师长,肉炖烂了。”
张大彪指着后方架起的三口大铁锅。
李云龙扔掉铁锹,搓着手走到铁锅前。
锅里翻滚着大块的肥猪肉,那是第一装甲师整整三个月的肉食配额。
张大彪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师长,这可是咱装甲师过冬的肉底子。全炖了,弟兄们明天吃啥?”
“吃石头!啃树皮!”
李云龙瞪圆了牛眼,一巴掌拍在张大彪的头盔上,“前边的弟兄在替咱们扛毒,你他娘的还惦记吃?去,把那两筐白面也搬过来,全烙成死面饼!”
张大彪捂着脑袋跑去搬面筐。
“拿竹竿来!”
李云龙扯着破锣嗓子喊。
三个战士扛着三根七米长的粗竹竿跑过来。
李云龙指挥他们把竹竿紧紧绑在一起,用麻绳在前端打了个死结,牢牢套住一个装满肉汤的铁皮桶。
“起!”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和两个战士一起发力。
长竹竿晃晃悠悠地越过半人高的石灰隔离坝,缓缓伸向五米外的隔离帐篷区。
李云龙双手死死攥着竹竿尾端,手背上青筋凸起。
铁皮桶在半空中直哆嗦,肉汤溅出来几滴,落在冻土上冒出白气。
李云龙急得直瞪眼。
“里面的弟兄!出来接饭!”
李云龙扯着嗓子大吼。
几名戴着白口罩的机步师战士从帐篷里跑出来,伸手去接半空中的铁皮桶。
李云龙看着他们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鼻子一酸,嘴上却骂开了。
“他娘的!一个个没吃饭吗?手端稳了!”
李云龙梗着脖子吼,“洒一滴肉汤,老子抽死你们!”
隔离帐篷的门帘掀开。
陈素秋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手里举着个缴获的日军铁皮大喇叭走出来。
她举起喇叭,直接对准李云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