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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镇,临时停尸帐篷。
汽灯的光打在油布上,帐篷里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浓烈的来苏水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陈素秋把带血的解剖刀扔进搪瓷盘,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她扯下两层厚胶皮手套,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秦锋。
“鼠疫杆菌。肺鼠疫和腺鼠疫混合感染。”
陈素秋拿起酒精棉球,用力擦拭手背,“井水里投了菌液,空气里撒了带菌跳蚤。双路径投放,人工培养。”
秦锋盯着解剖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不是天灾。”
陈素秋把带血的棉球扔进火盆,火苗猛地窜起一下,“是蓄意屠杀。”
帐篷门帘被粗暴地掀开,楚云飞和李云龙大步走进来。
李云龙一进门就被刺鼻的味道呛得直咳嗽,下意识地伸手想把口罩扯下来透口气。
“戴上!”
陈素秋厉声喝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你想死别连累别人!”
李云龙手一哆嗦,赶紧把口罩重新挂回耳朵上,嘴里嘟囔:“你这娘们脾气比老赵还大。”
秦锋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张大彪。”
秦锋冲着帐篷外喊。
“到!”
张大彪掀开门帘一角,带进一股冷风。
“三道命令。”
秦锋竖起三根手指,语调冷硬得像块生铁,“第一,机步师全员换装防护服,接管石门镇外围三十里防线。全镇就地隔离,不放弃一个百姓,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第二,太原兵工厂三号车间停工,苏言立刻带人转产医药设备。第三,通知破译组,把这半个月华北日军所有加密电文,全部翻出来逆查!”
张大彪双脚一并,立正:“是!”
“等等。”
楚云飞突然开口。
他走到行军桌前,掏出牛皮笔记本,拔出钢笔。
“秦军长,我有个建议。”
楚云飞看着秦锋,“这三道命令,我同意后两条。但第一条,行不通。”
秦锋看着他:“说。”
“石门镇已经成了疫区核心。”
楚云飞笔尖点在纸上,声音极其冷静,“机步师接管防线,意味着你最精锐的部队要随时暴露在感染风险下。一旦蔓延,太原兵工厂就完了,正太铁路也完了。”
李云龙瞪着牛眼,往前迈了一步:“楚云飞,你他娘的什么意思?让老子带兵撤?”
“不是撤。”
楚云飞合上笔记本,“长痛不如短痛。把镇子封死,不进不出。等里面的人全死了,一把火连村子带尸体全部烧干净。焚村绝疫,效率最高,伤亡最小。”
帐篷里死一样安静。
李云龙张大了嘴,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叫什么狗屁主意?里面还有活人!”
“战争需要理智。”
楚云飞毫不退让,直视秦锋,“秦军长,几百个村民的命,和整个华北几百万人的命,这笔账你应该会算。用旧军队的方案,这是唯一能保全大局的办法。”
“啪!”
陈素秋猛地一巴掌拍在行军桌上,震得汽灯直晃。
她大步走到楚云飞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楚师长。”
陈素秋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你这不是在消灭疫源,你这是在消灭证人!”
楚云飞眉头一皱:“陈队长,我讲的是战略止损。”
“我讲的是人命!”
陈素秋寸步不让,“北平的冈村长官放毒,就是想看我们自己杀自己人!你今天烧了石门镇,明天他投毒阳泉,你是不是连阳泉也烧了?后天他投毒太原,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太原城都点天灯!”
楚云飞脸色铁青,握着钢笔的手背青筋凸起。
“医学上有隔离治疗的规程。”
陈素秋指着帐篷外,“只要有药,只要有石灰,我们就能把疫病圈死在这里!你凭什么替那些老百姓做主,判他们死刑?”
“因为我们没有时间!”
楚云飞提高声音,“你的药在哪里?太原兵工厂连个磺胺都造不出来!靠几包生石灰,你能挡住鼠疫杆菌?”
“造不出来就去抢!抢不到就用命填!”
陈素秋扯下护目镜,眼底全布满血丝,“我们穿上这身军装,不是为了在老百姓生病的时候,给他们浇汽油的!”
楚云飞转头看向秦锋:“秦军长,你是主帅。你一句话,我楚云飞亲自带人去倒汽油,千古骂名我来背。”
李云龙急了,一把揪住楚云飞的大衣领子:“你敢!你动老百姓一根指头,老子今天就把你突突了!”
“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