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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彪隔着五米远,伸长了脖子问:“陈队长,到底是什么病?伤寒?还是疟疾?”
陈素秋没有回答。
她扒开大柱的衣领,目光落在他的腋下和脖颈处。
那里鼓起了几个核桃大小的肿块,肿块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骇人的黑紫色。
陈素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肿块上方,竟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大夫!大夫啊!”
不远处的土屋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农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头无力地耷拉着,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老农扑通一声跪在陈素秋面前,额头把冻土磕得砰砰直响。
“大夫!救救我孙女吧!”
老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是老天爷降瘟了啊!村里的狗死了,水井边上全是死老鼠!老天爷要收人啊!”
陈素秋猛地转头,盯着老农:“死老鼠?有多少?”
“一地都是啊!”
老农指着村东头,“猫都不吃!全往外跑!”
陈素秋站起身,走到老农面前。
她一把掀开小女孩的袖子。
女孩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皮下出血的红斑,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黑。
陈素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后退了半步,死死咬住下唇。
“张大彪。”
陈素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可怕,“派人去火车站,通知李云龙。把你们带出来的石灰,全部拉过来。一两都不许留。”
张大彪隔着口罩,声音发紧:“陈队长,你给我交个底。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陈素秋转过身,看着张大彪。
“这不是天降瘟疫。”
陈素秋指着地上的小女孩,一字一顿,“这是有人往井里,下了断子绝孙的毒。”
张大彪的牛眼瞬间睁到了极限。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驳壳枪,转身冲着身后的警卫员怒吼:“摇电话!给老子把电话接通太原指挥部!老子要见秦司令!”
“不用打了。”
陈素秋打断他,“把这几个人抬进隔离帐篷。没有我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石门镇。”
深夜。
石门镇外围,临时搭起的医疗帐篷里。
汽灯发出嘶嘶的响声,把帐篷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刺鼻的来苏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素秋穿着全套的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弯腰趴在一台老旧的显微镜前。
她的手指捏着调焦轮。
一点点。
再一点点。
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
在调焦轮上停了足足半分钟,陈素秋连呼吸都屏住了。
视野里,那片死寂的微观世界,像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她直起身,一把扯下护目镜扔在桌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她快步走到角落的行军桌旁,抓起黑色摇把电话。
“给我接太原,第一纵队指挥部。”
陈素秋喘了口气。
电话里传来几声杂音,随后被接通。
“我是秦锋。”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司令,我做了淋巴结穿刺液涂片。”
陈素秋握着话筒,隔着帐篷听着外面的风雪声,“显微镜下,看到了大量两极浓染的椭圆形短小杆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说结论。”
秦锋的声音重得像块生铁,“是不是它?”
陈素秋深吸了一口灌满消毒水味的冷空气,目光死死盯着帐篷角落里的阴影,一字一顿:
“涂片只能看形态,不能下死论。司令,给我送一副棺材来,我需要一次尸检,才敢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