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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山兵工厂，一号绝密车间。
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彻底盖过了厂房外的风雪呼啸。
三台缴获自太原兵工厂的德国重型车床全速运转，皮带飞速传动，带起一阵阵刺鼻的机油味。
老刘头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
“这他娘的什么破钢，比老子当年在太原兵工厂啃的死面窝头还硬！”
老刘头骂骂咧咧，双手却死死握着车床的进刀摇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刀头。
高碳特种钢的硬度极高。
钨钢刀具抵在粗壮的圆钢上，爆出大团暗红色的火花。
火星子溅在老刘头的胸口上，烫出一个个红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怀表。
“老刘，锥度再加大！弹头必须绝对尖锐，不然钻不开糯米夯土！”
苏言大声吼着。
“知道了！废了老子三把刀头了！”
老刘头手腕发力，摇杆再进半寸。
半个小时后，第一枚特种钢实心弹头切削完毕。
四名膀大腰圆的工人喊着号子，用铁链将这枚重达两百多斤的纯钢锥体吊下车床。
苏言立刻扑上去，用卡尺快速测量了几处关键数据，随后从旁边的木箱里拿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引信。
“延期零点五秒起爆。”
苏言拿起螺丝刀，将引信小心翼翼地旋进弹头底部的凹槽，动作轻柔到了极点，“撞击瞬间，引信触发，但炸药不会立刻爆炸。弹头会带着两百公斤高爆炸药，硬生生楔进城墙内部。零点五秒后，在夯土深处起爆。”
苏言直起腰，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手一挥：“装车！送去前线！”
……
太原城外十公里，新一团前线指挥部。
秦锋站在军用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太原北门那道代表城墙的粗线上重重画了一道。
李云龙蹲在旁边，正拿破布烦躁地擦着他那把佐官刀，急得直叹气。
“老李。”
秦锋突然开口。
“咋了老秦？”
李云龙抬起头，满脸憋屈。
秦锋把手里的红蓝铅笔重重戳在桌上，铅笔芯“啪”地一声断了。
距离兵工厂炸药引爆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看着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李云龙，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也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强压着火气，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扔了过去。
“别转了！老子也急！但急能把这十五米的土墙咬开吗？”
秦锋自己也点上一根，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十五米厚的实心夯土，就算钻地弹能钻进去五米，爆炸产生的能量也会被周围的泥土吸收掉一部分。要想一发入魂，把这片城墙彻底撑爆，光靠实心钻地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空腔。”
李云龙手忙脚乱地接住烟，别在耳朵上，一脸茫然：“空腔？啥意思？老秦你别拽词，老子听不懂。”
秦锋夹着烟，看着李云龙，一本正经地问道：“老李，我问你，你要是感冒了，捏住鼻子捂住嘴，硬憋着打个喷嚏，啥感觉？”
李云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啥感觉？那他娘的脑瓜子不得嗡嗡的，眼泪都憋出来，搞不好天灵盖都能给掀开！”
“对了。”
秦锋的手指重重在地图的城墙上戳了两下，“这城墙就是个大脑袋。在外面炸，那是给它挠痒痒。但咱们要是能在它肚子里找个‘空腔’，把两百公斤高爆炸药塞进去，让它结结实实地憋个大喷嚏……”
秦锋没往下说，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猛然爆开的手势。
李云龙愣了三秒，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
他猛地一拍大腿，指着秦锋的鼻子骂骂咧咧地乐了：“好你个老秦啊！老子以前以为我李云龙肚子里的坏水就够多了，跟你一比，老子简直是个吃斋念佛的活菩萨！这种断子绝孙的损招你都想得出来？活该小鬼子今天倒血霉！”
笑完，李云龙又直挠头：“可是，太原城建了几百年，这十五米厚的实心土山里，咱们去哪找这个能塞炸药的‘耗子洞’？”
秦锋掸了掸烟灰，转头看向通讯排长苏小山。
“接通黑云山战俘营。”
……
黑云山后山，战俘营。
凛冽的寒风卷着煤渣。
看守班长腰里挂着步话机，大步走进三号溶洞。
溶洞角落里，山本一木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手里拿着那把缺了口的铁勺，正像个吃西餐的绅士一样，一点点刮着一个空牛肉罐头盒底部的肉冻。
不远处的泥地上，平野和片山两名大佐正戴着脚镣，费力地推着沉重的石碾子。
两人饿得眼冒绿光，死死盯着山本手里的罐头盒，喉结疯狂滚动。
“山本。”
看守班长走过去，踢了踢山本脚下的石块。
山本一木立刻站起身，立正低头，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秦军长有话问你。”
班长按下步话机的送话键，递到山本面前。
步话机里传出秦锋冷硬的声音：“太原北门城墙，有没有中空的结构？我要绝对精确的位置。”
山本一木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用舌头舔干净铁勺上的肉冻，将铁勺插进口袋。
“秦军长。”
山本一木对着步话机，语气平静，“这个情报的价值，足以改变太原的战局。我需要一点额外的报酬。”
旁边的平野大佐听到这话，猛地停下脚步，破口大骂：“山本！你这个帝国之耻！你竟然敢和八路军做交易出卖太原！你对得起天皇陛下吗！”
山本一木连头都没回。
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伸出一根沾着肉油的手指，竖在嘴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平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随后，他重新对着步话机，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秦军长，我不要罐头。那种低级的东西，不符合我现在的‘管理层’身份。”
山本一木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看着旁边沉重的石碾子，冷冷地说道：“听说吉本正一司令官快完了。如果他没被炸死，被您俘虏了……我只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