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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外十公里，新一团前线临时指挥部。
几顶军用帐篷搭在背风的土坡下。
十几辆半履带装甲车在外围拉成一圈警戒线，九七式坦克的发动机保持着低沉的怠速运转，随时准备撕开黑夜。
指挥部内，汽灯发出嘶嘶的声响，将光线打在巨大的军用地图上。
李云龙坐在一箱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子弹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正美滋滋地擦着那把刚缴获来的佐官刀。
“老秦，这大青山的油水是真足啊。”
李云龙一边擦刀一边咧嘴乐，“十台德国大功率发电机，还有那么多高标号水泥。等打下太原，老子非得把黑云山修成个铁王八壳子不可。”
秦锋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没有接李云龙的话茬，目光死死盯着太原城北门的等高线。
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通讯排长苏小山满头大汗地大步走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报告军长！战俘营连夜送来的太原城防图！”
苏小山立正敬礼，将信封双手递上，“山本一木逼着平野和片山通宵画出来的，两人互相核对过三遍，绝对精准。”
“干得漂亮。”
李云龙大笑一声，把刀插回刀鞘，“山本这小子，当汉奸狗腿子还真是块好料。”
秦锋接过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那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黄纸，平铺在地图桌上。
粗糙的炭笔线条将太原城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城门楼子上的机枪阵地、每一段城墙后的藏兵洞、甚至连护城河的宽度都标得明明白白。
“吉本正一这老小子，把太原弄成了个刺猬啊。”
李云龙凑过来，指着图纸上密集的红点，“光北门就架了十二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这摆明了是防咱们的坦克冲锋。”
秦锋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火力点上停留。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图纸边缘，平野特意用重笔圈出来的一行小字上。
那是关于太原古城墙的建筑参数。
“明代古城墙，外包青砖，内填三合土与糯米汁混合夯土。墙高十二米，墙体厚度……十五米。”
秦锋看着“十五米”这三个字。
一向冷峻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秦锋，眉头在这一刻，第一次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云龙顺着秦锋的目光看去，嘴里下意识地念出声：“厚度十五米……十五米？！”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秦锋：“这他娘的哪是城墙？这是一座实心土山啊！”
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云龙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秦，咱们那一百五十毫米的重炮，连大青山的半米厚混凝土都能干碎，难不成还轰不塌一堵破土墙？”
秦锋没有说话。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当”地一声，用沉重的黄铜刀柄狠狠砸碎了桌上一块缴获的日军硬质饼干。
“大青山是钢筋混凝土，又硬又脆，重炮一砸就碎。”
接着，秦锋反手一挥，将匕首猛地扎进帐篷角落里一个挡风用的湿润沙袋里。
刀锋没入泥土，毫无声息，连点渣子都没掉出来。
“但太原古城墙是十几米厚的糯米汁夯土！”
秦锋拔出匕首，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这玩意儿极具韧性。高爆弹砸上去，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冲击波会被泥土瞬间吸收掉。你把炮管子打红了，也只能在墙上炸出几个泥坑，根本轰不塌这种实心土山！”
李云龙愣住了。
他急得原地直转圈，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空弹药箱。
“他娘的！老子刚攒了点重火力的家底，以为能横着走了，结果被一堆几百年前的破烂黄土给憋死了？！”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眼珠子通红，“这兵工厂就在城里，拖久了，吉本正一那疯狗万一狗急跳墙把设备炸了……难不成咱们真得拿一营老兵的命，去填那个护城河，爬云梯攻城？！”
秦锋没有说话。
帐篷外的风声突然变大了，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秦锋拿起桌上的火柴，“哧”地一声划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
“既然常规武器轰不塌表面……”秦锋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冷光。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图纸上太原北门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就换个方式，让它从里面，自己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