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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却没有半点打胜仗的兴奋。
他蹲在打谷场边缘的一个石碾子旁边，手里拿着半截折断的火柴棍，正用力地抠着军靴鞋底缝里的冻泥。
“啪”的一声。
火柴棍被他捏断了。
李云龙烦躁地把断火柴扔在地上，从兜里摸出旱烟袋，塞了满满一锅子烟丝，火柴划了三四次都没点着。
秦锋大步走过来，军大衣上还带着落马坡的硝烟味。
“通讯排刚截获了太原地下党的急电。”
秦锋将一份电报递给李云龙。
李云龙没接，只是闷着头抽烟。
“冈村宁次调了十二架重型轰炸机。”
秦锋念出电报内容，“明天清晨，满载凝固汽油弹，目标黑云山兵工厂。”
打谷场上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张大彪扛着一箱子弹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娘的。”
李云龙吐出一口浓烟，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老子就知道。鬼子在地上吃了亏，肯定得从天上找补。”
李云龙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脚，把鞋底剩下的泥块震落。
“老秦，天上飞的铁鸟，咱们够不着。”
李云龙指着天空，眼角抽搐，“步枪打上去就是听个响，重炮的炮口又抬不那么高。以前在鄂豫皖，老子亲眼看着鬼子的飞机在头顶上拉屎，一个俯冲，一个连的兄弟就没了。”
李云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兵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没有制空权，这仗没法打。要不……咱们把机床拆了，连夜转移进防空洞？”
硬汉吃瘪，没有一哭二闹，只有满心的憋屈。
秦锋看着李云龙局促的样子，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的黄铜锭，扫过那些正在冒着黑烟的高炉，最后，定格在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上。
“转移？”
秦锋冷笑一声，声音像砸在铁砧上的重锤，“黑云山的炉火，什么时候轮到小鬼子来灭了。”
李云龙愣住了：“老秦，那可是十二架重型轰炸机！不是几只麻雀！”
“等的就是它。”
秦锋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工业暴戾，“兵工厂现在最缺的，就是高纯度的航空铝材和精密仪表盘。冈村宁次送货上门，我没有拒收的道理。”
秦锋大步走向那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一把扯下帆布。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二门粗壮的火炮，以及两台体积庞大的绿色铁皮箱。
“老李，还记得咱们在阳泉火车站抢了什么吗？”
秦锋拍了拍那冰冷的炮管。
李云龙走上前，看了一眼：“九八式20毫米高射机关炮。还有那两台德国造的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这玩意儿在阳泉被鬼子放平了打咱们的装甲车，全被倾斜装甲弹开了。你拉回来干啥？”
“高射机关炮，本来就是用来打天的。”
秦锋转头看向刚从车间里跑出来的苏言。
“苏言！”
秦锋厉声喝道。
“到！”
苏言推了推眼镜，满手都是机油。
“把这十二门机关炮拉进车间。把发电机接上。”
秦锋下达指令，“我要你把它们并联起来，做成四个可以通过电机驱动、360度旋转的双联装防空炮塔。”
苏言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齿轮和电路的图纸。
“还有。”
秦锋看着苏言，“复装车间立刻停下所有常规弹药的生产。把仓库里剩下的黄铜和镁粉全提出来。连夜赶制两万发20毫米曳光燃烧穿甲弹。”
秦锋抬起头，看着太原方向阴沉的天空。
“明天清晨。”
秦锋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绝对的杀意，“我要在黑云山上空，织一张鬼子飞机有来无回的火网。”
李云龙看着秦锋那张冷峻的侧脸，刚才的憋屈和无力感一扫而空。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咧开大嘴笑了。
“张大彪！”
李云龙大吼一声，“叫一营集合！给老子去后山挖防空阵地！就算用指甲抠，也得在天亮前给老子抠出四个炮位来！”
黑云山兵工厂的机器轰鸣声，在风雪中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巨大的高炉喷吐着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而在两百公里外的北平机场。
十二架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正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地勤人员正将一枚枚巨大的凝固汽油弹，挂载到机腹的弹仓中。
天空的死神，即将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