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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山后山，三号战俘溶洞。
洞里的空气混浊不堪，夹杂着煤烟味、汗臭味和浓重的棒子面馊味。
“咯吱——咯吱——”
沉重的石磨盘在粗糙的青石板上艰难转动。
平野大佐和片山大佐两人光着膀子，脖子上套着粗麻绳，正撅着屁股、咬着牙往前拉。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两人硬是累出了一身白毛汗。
“片山！你这头蠢猪！用力啊！你想中午连棒子面面糊都喝不上吗？”
平野大佐一边拉，一边压低声音咒骂，脚下的破布鞋在湿滑的冻土上直打出溜滑。
片山大佐翻了个白眼，大口喘着粗气：“你少指挥我！昨天就是你多吃了一口咸菜，害得我半夜饿得睡不着。我告诉你，大日本帝国不会忘记我们的，吉本司令官一定会派兵来救……”
“咣当！”
溶洞的铁栅栏门被一脚踹开。
李云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装着满满登登的红烧牛肉块，嘴里还嚼着一块半肥半瘦的牛腩，吧唧嘴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格外响亮。
“香！真他娘的香！”
李云龙故意走到石磨盘前，拿筷子敲了敲碗边，“阳泉缴获的这鬼子牛肉罐头，炖上咱晋西北的土豆，绝了！”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溶洞里炸开。
平野和片山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龙手里的粗瓷碗，眼珠子都快冒绿光了。
李云龙斜着眼，看着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大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直接拍在积满粉尘的石磨盘上。
“别他娘的做梦了，还指望你们的吉本司令官来救你们？”
李云龙吐出一块牛筋，“自己看看，太原地下党刚发回来的简报。”
平野大佐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抓起那张纸。
片山大佐也赶紧凑过脑袋。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全是日文。
平野大佐只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特种防化大队玉碎……芥子气专列失联……司令部遭空罐羞辱……吉本司令官吐血昏迷……】
“不……不可能……”平野大佐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纸飘落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大日本帝国，连国际公约都不顾了，连最让人胆寒的芥子毒气都用上了。
结果呢？
秦锋连一发炮弹都没用，就把毒气全解了，还把空罐子倒在了太原城门底下！
这已经不是打败仗了，这是把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地碾！
“假情报！这绝对是假情报！”
片山大佐突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帝国怎么可能连毒气战都打输！你们八路军没有防化设备，不可能活下来！”
李云龙冷哼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皮，直接甩在片山大佐脸上。
“当啷。”
铁皮掉在地上。
那是一块从毒气弹罐体上切割下来的弧形钢板，上面清晰地印着半个猩红色的骷髅头，还残留着刺鼻的强碱味。
“老子亲眼看着那书生把几百个罐子抽干了！”
李云龙指着片山大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这帮畜生，打不过就玩阴的。可惜啊，你们碰上了秦锋这个活阎王。想拿毒气害人？老子告诉你们，太原城现在连个敢大喘气的都没有！”
平野大佐看着地上的骷髅头铁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信仰，彻底粉碎。
连毒气弹都翻不了盘，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活着走出黑云山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从骨髓里钻出来，瞬间淹没了平野大佐。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对秦锋没有了利用价值，下一步绝对会被填进高炉里炼钢。
“起开！”
平野大佐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旁边的片山，双手死死抓着石磨的推杆，“我来推！我一个人推！长官，我力气大，我能推两人份的黄豆！中午给我半个窝头就行！”
片山大佐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向磨盘。
“八嘎！这是我的位置！”
片山大佐一口咬在平野的胳膊上，双手去抢推杆，“长官！我会画图！我还能画太原下水道的图纸！别让我死！”
两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日军大佐，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做苦力的价值，在肮脏的磨盘前扭打在一起，像两条抢食的野狗。
李云龙看着这一幕，鄙夷地啐了一口：“呸，什么武士道，连老子村口的二流子都不如。”
“李团长。”
一道极度冷静、沙哑的声音从溶洞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李云龙转过头。
角落的干草堆上，山本一木盘腿坐着。
他断掉的腿用夹板固定着，身上的棉袄破烂不堪，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冷眼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平野和片山，眼神里只有纯粹的蔑视。
蠢货。
山本一木在心里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