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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交加。
漆黑的夜幕下，晋西北的群山被狂风撕扯着。
十辆半履带装甲运兵车打头，二十辆九七式坦克紧随其后。
发动机的嘶吼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履带疯狂碾压着路面上的坚冰，碎冰四溅，打在车体两侧的倾斜钢板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极限狂飙。
头车装甲车内，秦锋双手死死抓着车厢顶部的横杆，随着车体的剧烈颠簸，身体犹如钉在钢板上一般纹丝不动。
李云龙坐在对面，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驳壳枪。
装甲车每一次甩尾，他都扯着嗓子大吼：“快！再给老子开快点！把油门踩进油箱里去！”
张大彪满头大汗，从驾驶室的观察孔缩回头：“团长，路面全是黑冰！履带一直在打滑，再快就要翻沟里了！”
“翻了也得给老子爬起来跑！”
李云龙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横飞，“石家庄到太原的窄轨铁路，统共就那么几条线。要是让鬼子的毒气弹过了黑风峡，进了咱们根据地腹地，那他娘的就全完了！几万老百姓，连个喘气的都剩不下！”
秦锋抬起手，打断了李云龙的咆哮。
“距离黑风峡还有多远？”
秦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让人发指。
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到十里！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十五分钟！”
秦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凌晨两点四十分。
山本一木交代过，日军特种防化大队的军列，满载着芥子毒气弹，走的是最隐蔽的北线窄轨。
按照日军军列的常规配速，凌晨三点左右，必然会通过黑风峡。
那是进入晋西北群山的最后一道关口。
“传令全军。”
秦锋抬起头，目光冷厉，“到了黑风峡，所有人立刻下车。坦克和喀秋莎全部熄火，推上两侧高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一发炮弹！”
十五分钟后。
钢铁车队一个急刹，停在了一处极其险恶的峡谷入口。
黑风峡。
两侧是高达百米的陡峭悬崖，崖壁上挂满了冰凌。
峡谷底部极窄，一条生锈的窄轨铁路线从谷底穿过，像一条死蛇般蜿蜒伸向黑暗深处。
这里无处可藏，无路可退，只要堵住两头，就是个天然的棺材瓤子。
战士们迅速跳下装甲车。
冷风顺着峡谷灌进来，吹得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
李云龙大步走到铁轨旁，拔出腰间的工兵锹，在铁轨上狠狠敲了两下。
“老秦，这地方绝了！鬼子只要进来，就是瓮中之鳖。张大彪，把工兵排叫过来，在这铁轨底下埋上一百斤炸药！等鬼子火车一露头，直接给他掀翻！”
“住手。”
秦锋走过去，一把按住李云龙的肩膀，手指力道极大。
李云龙一愣：“咋了？”
“车上装的是芥子毒气。”
秦锋盯着李云龙的眼睛，语气森寒，“你用炸药掀火车，一旦引发车厢里的毒气弹殉爆，或者炸碎了毒气罐体，咱们这八百号人，加上方圆几十里的活物，全得给鬼子陪葬。”
李云龙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光顾着截车，把这茬给忘了。
“那咋办？”
李云龙急了，指着光秃秃的铁轨，“不炸铁轨，鬼子的火车又不是纸糊的，咱们拿什么逼停它？总不能用肉身去挡吧！”
秦锋转过身，指着车队最后方，那几辆在阳泉缴获的、底盘已经报废的日军卡车。
“不用肉身，用废铁。”
秦锋下令，“张大彪，带人把那三辆报废卡车推到峡谷最窄的地方，横在铁轨上。把峡谷里的石头、冻土，全给我填进卡车车厢里。填死，焊死。”
张大彪瞬间明白过来：“团长，您是要搞物理缓冲！”
“去办。”
秦锋看了一眼手表，“你们只有十分钟。”
一营的八百名老兵瞬间动了起来。
没有火把，没有大声喧哗。
所有人摸黑作业。
三辆沉重的报废卡车被硬生生推到了铁轨中央，首尾相连，死死卡在两侧的崖壁之间。
战士们挥舞着工兵锹，将峡谷里能找到的巨石、冻土块疯狂地扔进卡车车厢。
不到十分钟，三辆卡车变成了一堵沉重无比的钢铁石墙，严丝合缝地堵死了军列的去路。
秦锋踩着石头，爬上左侧的崖壁。
李云龙紧跟其后。
两人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俯瞰着下方的铁轨。
二十辆九七式坦克和四辆喀秋莎已经被推上了两侧的缓坡，炮口全部压低，锁定了谷底。
但秦锋的下一道命令，却让所有炮手心里憋屈到了极点。
“传令下去。”
秦锋对着步话机，声音冰冷，“所有火炮、坦克主炮、迫击炮，全部退出炮弹。所有人，把手榴弹从腰上解下来，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