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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冷笑：现在看着是风光无限，若是哪天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横在马背上拖行，你恐怕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此次北伐，刘辩下了狠心。
他摒弃了以往出行的排场，不仅自己不坐车，连大部分辎重也改由马匹驮运。
随行的大车统共不过十辆，其余全是轻骑。
此举有两层深意。
其一，求快。
轻装简从，行军速度提升数倍。
其二，收心。
让将士们觉得天子与他们吃一样的粗茶淡饭，穿一样的破旧甲胄。
自古以来，将领尚且难做到与士卒同甘。
史书上那位名将霍去病，出征时自带精美厨子，帐内酒肉飘香，而麾下士兵却只能啃着干粮野菜。
如此悬殊的待遇，便是寻常将领的通病。
至于皇帝？那更是奢靡无度。
天子出巡，大半军费皆供皇室享用，堪称吞金巨兽。
但刘辩不同。
国库空虚，他便以身作则。
从自己开始砍开支，把皇帝的架子彻底放下。
在他身侧，只有三百近卫郎严阵以待。
随行的文官谋士寥寥无几，荀攸、裴潜等十余人已属精锐。
至于女性，仅三人：索杜氏、乳娘卞氏，以及眼前的蔡琰。
这三人的分工极明。
杜氏与卞氏负责起居饮食，蔡琰则掌管文书翰墨，各司其职，毫无闲人。
唯一算得上“累赘”的，是卞氏带来的两个幼童。
五岁的曹丕虽年幼，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常常默默跟在刘辩身后，帮忙研墨铺纸，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三个月大的曹彰，则是个纯粹的团宠。
这小崽子整天躺在襁褓里，不是吐泡泡，就是呼呼大睡，偶尔卖个萌，便能赢得满帐怜爱。
刘辩也不好苛责，毕竟共享了孩子的口粮，这份人情总是要还的。
这般简朴的天子，古往今来怕是独一份。
但这苦吃得值！
效果立竿见影。
当将士们看到天子与他们共乘一马，同饮一碗浑水时，那份疏离感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他们的目光滚烫，发自肺腑。
所有人都坚信，跟着这样一位真正懂他们疾苦、愿与他们共患难的君主，必能百战百胜。
所谓万人一心，天下无敌。
刘辩手中并无万人，满打满算，连同亲卫在内，不过五千精兵。
但他敢立下军令状，今日必斩须卜骨都侯。
底气何在？
除了十余位洞悉命格的奇人异士相助，更在于这支军队此刻如铁板一块的凝聚力。
“别只顾着自己陶醉美景。”刘辩勒马驻足，目光扫过四周荒凉却壮阔的天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还得让更多人知道这里的美。”蔡琰一愣。
“那些腐儒，整日躲在书斋里死读书。”刘辩冷笑一声，“他们以为脚下皆是蛮荒绝地，殊不知此处自有风骨。
就像你的父亲蔡邕，当年路过朔方，可曾赞过半句好？”蔡琰有些局促地颔首。
她心里清楚，父亲蔡邕此去朔方，名义上是钦差密探，实则与流放无异。
老儒心中郁结，满腹牢骚，哪还有闲情逸致去品味塞外风光？他在江湖漂泊十数载，笔下虽有不少诗作，却从未有人见过描写大漠壮景的篇章，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陛下宽心，臣妾定当用心记录。”蔡琰低声道，“若能留下几卷诗文，即便只能入《列女传》，也是莫大的荣耀。”刘辩朗声大笑，笑声在风中回荡：“何止是列女传？凭你的才情，足以载入文苑！”蔡琰面颊飞红，刚要抬眼回应，前方尘土扬起，一骑快马破风而来。
她神色一凛，深知军情紧急，不再多言，双腿轻夹马腹，疾驰而去。
那骑士并未勒马停步，仅在马背上匆匆躬身抱拳，声音被风声扯得破碎：“陛下！横野中郎将徐晃已选定营址，斥候正探查百里内敌情，请陛下安歇。”刘辩挺直脊背，手掌稳稳按在鞍桥之上，微微点头：“代朕传话，将士们辛苦了，朕心甚慰。”“遵旨！”骑士话音未落，马蹄声已远，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自登封一战后，徐晃名声大噪。
刘辩提拔他做横野中郎将，虽未至将军之位，但前途已是不可限量。
刘辩此举并非盲目信任，而是基于对徐晃性格的了解——此人用兵谨慎至极。
于是前锋重任交给徐晃，而熟悉地形、行事灵活的张绣则留守中军。
起初军中不少将领对此安排颇有微词，认为屈才或冒险。
然而，随着大军推进，徐晃那种近乎苛刻的情报侦察让全军如履平地，未遇任何伏击或麻烦。
就连一向自负的张绣，也彻底折服于这一决策的精妙。
夜幕降临，湳口营地篝火通明。
刘辩没有进入主帐休息，而是独自来到河畔。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似在冥想。
膝头横放着一柄漆黑的玄刀，刀刃冰冷，在这静谧的夜晚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