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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天灾，分明是他亲手造的孽。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另一个现实：若连子嗣都保不住，他这皇位坐得有何意义？绝嗣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除了爱妃病倒、巨龙失踪这两桩悬案，长安城里的局势也到了崩盘的边缘。
年前在河东收编白波军时，一部分降卒被调入关中助阵董卓。
靠着这股生力军，董卓勉强守住了小槐里防线，逼得韩遂、马腾不得不退兵。
危机看似解除，麻烦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董卓不知哪根筋搭错，竟强娶皇甫规遗孀马氏为妻。
马氏烈性刚烈，誓死不从。
董卓恼羞成怒，直接翻脸，不仅斩了马氏，还将皇甫家满门屠戮殆尽。
这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北地皇甫氏震怒，扶风马氏更是急红了眼。
两家代表冲到刘辩面前哭诉，要求严惩，为死者讨个公道。
太傅皇甫嵩虽未上表奏章，却自此闭门谢客，摆明了是无声的。
刘辩不能不管，但更不能乱动。
眼下山东诸侯反目，长安成了朝廷最后的遮羞布。
这地方绝不能乱！
董卓手里攥着重兵，背后还牵着西羌诸豪的关系网。
一旦处理失当，逼得他当场，长安落入羌人手中，那才是真正的全盘皆输。
届时四面楚歌，困守洛阳，就算手里握着那条巨龙，也未必能翻盘。
更何况，巨龙至今下落不明。
在这节骨眼上，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内忧外患，后院起火。
刘辩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但他清楚，此刻脆弱和焦虑毫无用处。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即便内心翻江倒海，他依然自己冷静下来。
深居简出，既是为了理清思路，更是为了掩盖破绽，不让旁人看出端倪。
洛阳城里，皇宫内外，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辩轻叹一声，睁开双眼，撑着床沿坐直身子。
眼底那抹无奈，转瞬即逝。
片刻后，万年公主刘和搀扶着陈留王刘协并肩走入殿内。
刘和目光扫过刘辩那张疲惫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陛下这副嫌弃的模样，莫不是嫌臣妾打扰了清修？”“姐姐言重。”刘辩扯出一丝苦笑，“近日进展如何？怎么有空驾临我这冷清之地？”刘和瞥了他一眼，语气半真半假：“臣妾本知陛下喜静，不敢造次。
只是陈留王担心陛下，又独自不敢来，非要拉着臣妾做个伴儿，推脱不得啊。”刘辩侧过脸，视线落在刘协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点稀薄的温情，底色却是透骨的冰寒。
刘协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但他强自镇定，没露怯。
他清楚皇兄这副模样并非针对自己。
自从龙渊一行归来，刘辩周身便萦绕着这股散不去的阴冷。
离得最近的唐瑛都受了牵连，至今生死不知，刘协自然不敢有丝毫僭越。
“阿协。”刘辩声音低沉：“伏寿……可好？”“安好。”刘协立刻躬身作答，语气恭敬：“她聪慧懂事，惹人怜爱。
臣弟能娶她为妻，实乃三生有幸。
多谢皇兄成全。”“父皇去了，母后也走了。”刘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宇间尽是疲态：“如今只剩你我兄弟和那位公主。
若不替你把关，还有谁会替你着想？”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近来性情冷淡，你别多想，更不必害怕。
你能来瞧我，我心里是高兴的。
往后得了空，多来陪我说说话。
莫要沉溺于儿女情长，就把亲兄长忘了，懂么？”刘协干笑两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臣弟遵命。”刘辩重新倚回榻上，显得颇为倦怠：“既然来了，今日究竟所为何事？”刘协犹豫片刻，目光在万年公主和刘辩之间游移，喉结滚动了一下。
“皇兄，臣弟听闻长安局势有变。”他咬了咬牙，试探道：“陛下凤体违和，臣弟斗胆自荐，愿往长安探听虚实，为皇兄分忧解劳。”密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辩没有立刻回应。
他清冷的眼眸穿过厚重的门帘，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虽生着几盆炭火，无风无雪，却依旧寒气逼人，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刘协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等待判决。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刘协快要撑不住时，刘辩终于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