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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戏志才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风险。”“若成,天子不过受创,未必毙命。”“若败,便是满盘皆输,尸骨无存。”陈纪眉头紧锁,满脸困惑:“你怎知他刚愎自用?据我观察,戏志才虽然手段阴损,却是个极度谨慎的人,绝非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诸葛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若真懂天子境界,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敢断言,天子早已洞悉一切。”“那把玄刀之所以现世,根本不是什么荀攸告密。”“而是玄刀认主,主动召唤天命之人。”诸葛亮转头看向陈纪,眼神清冷如刀:“区区陉山之地,压得住那滔天的水属性煞气吗?陈君,当初若是将玄刀藏于泰山脚下,局面或许还能扭转一二。”一旁坐着的诸葛玄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亮儿!休要信口开河!”陈纪却并未动怒,反而陷入深思。
良久,一声长叹从喉间溢出。
“是啊……是我们父子考虑不周。”陈纪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当时只想着就近看护,方便行事。
谁知大军压境,我们只能仓皇撤退,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既然天子早已明悟,为何连名满天下的许劭都看不出来?而且天子本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征兆流露。”诸葛亮学着小大人的模样,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敲击膝盖。
“只有一种解释。”“什么解释?”“他的修为已经深不见底。”诸葛亮双眼放光,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狂热向往:“这就好比拿着竹管看天,拿着锥子刺地,却妄想知晓天高地厚,简直是痴人说梦!”“戏志才就像那只填海的精卫鸟。”“想靠着几粒碎石,去填满浩瀚大海,怎么可能赢?”陈纪浑身一震,仿佛被重锤击中脑海,整个人愣在原地。
许久之后,他才颓然坐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圣人终究是去了东方啊……”话音落下,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整理好衣冠,动作庄重而肃穆。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双手高举过头顶,郑重地递向诸葛亮。
“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陈纪的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孩子,老夫老了。
儒门的未来,今日便托付在你手中。”这一幕,让一旁的诸葛玄也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他立刻端正坐姿,收敛气息。
身旁的陈群更是屏住呼吸,神情凝重得如同面对君王一般。
诸葛亮盯着手中那卷古朴的帛书,迟疑片刻。
“这是……何物?”“《风后书》。”陈纪微微一笑,眼底满是释然:“它与玄刀一样,是我陈家世代守护的儒门秘宝。”“如今父兄相继离世,我也力不从心,再也担不起这份重任。”“唯有将它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方能不负先祖遗志。”诸葛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深深吸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书卷。
陈纪后退一步,再次拜倒。
起身后,他转身离去,脚步略显蹒跚。
陈群在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的身影,犹豫再三,还是快步跟上了父亲。
诸葛亮没有立刻离开。
他向前走了两步,伫立在山坡边缘,静静注视着陈氏父子的身影逐渐变小。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繁花盛开的树林深处。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下山。
“亮儿,这担子重得压人。”诸葛玄眉头紧锁,满脸愁云惨淡,“陈群绝非池中之物,陈纪却偏不让他接手。
即便你已窥见天命玄机……”诸葛亮猛地抬头,眸中精光乍现:“叔父,我想寻一处绝地闭关苦读,十年光阴,只为吃透此书。
还有,务必瞒住我的命格。
否则……”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怕还没等到展翅那天,就折了羽翼。”诸葛玄长叹一声,重重地点头应下。
……
陈纪拄着拐杖,步履缓慢。
他时而驻足,轻嗅花香;时而凝视绿叶,神情悠然自得。
陈群紧随其后,嘴唇动了数次,终究没说出话来,脸色纠结不已。
“长文,心里憋屈?”陈纪停下脚步,盯着脚边一朵无名野花看了半晌,才转过头笑道,“这一路,你足足叹了十八口气。
看来,你是真放不下。”“父亲,陈家为护这两件至宝,耗尽十几代心血,怎能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他是看透了命格,可谁知道那是吉是凶?他究竟能不能扛得住?”“你是在质疑我的眼光?”陈群浑身一僵,慌忙躬身:“孩儿不敢。”陈纪瞥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无声的笑意:“天道深远,非其人不可传。
不是不想传,是传不了。
那把玄刀埋在你祖父坟前三年多,祭拜者数以万计,谁能感应到它的方位?为何刘辩一到,玄刀便认主?我相信诸葛亮的判断——不是他在找刀,是刀在召唤它的主人。”陈群心头一阵失落。
他曾无数次在祖父墓前跪拜,却对近在咫尺的玄刀一无所知。
一路走来,他也未能从嵩山战局中察觉刘辩的境界,而远在琅琊的诸葛亮,却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一眼识破戏志才的破绽。
这智商差距,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开了天眼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玄刀只有一把,争不来,《风后书》却能化生万千。
去泰山还有几日路程,你不妨看看,能读懂多少,全凭造化。”陈群大喜过望,急忙行礼谢恩。
“别抱太大希望。
若能看懂序言,我便心满意足。
陈家这些年的努力不算白费,先祖在天之灵,也可稍得慰藉。”……
洛阳北宫西北角,濯龙池畔。
密室早已翻新。
墙上的符咒被彻底清除,重新粉刷成白垩色。
那三幅暗藏机关的画像也被撤下,四周只剩下一尘不染的墙壁。
摆放着一张锦榻,上面铺着厚实的锦被。
墙壁后的帷幔间,几只青铜香炉正袅袅吐着热气。
刘辩斜倚在榻上,双目紧闭。
耳边传来濯龙池的水声,清脆悦耳,宛如一曲永不重复的琴音,叮咚作响,沁人心脾。
四周死寂,唯有流水潺潺。
刘辩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
他从未想过结局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