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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一声惊呼将刘辩从窒息感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坐起,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一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脸惊恐:“您没事吧?”刘辩摆摆手,没理那个只会大惊小怪的庸医。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角落里的荀攸。
“过来。”荀攸闻声而动,快步走到榻前。
看着刘辩苍白如纸的脸色,荀攸心里咯噔一下。
叫我来,准没好事。
是又要拿我试胆?还是觉得最近日子太安稳,想看看我的忠诚度?
“朕做了个梦。”刘辩声音沙哑,嘴角扯出一丝苦涩,“不太好。”荀攸眉头微蹙,等着下文。
刘辩把刚才那番血腥景象复述了一遍。
讲完,他盯着荀攸的眼睛:“怎么解?是不是大凶之兆?”气氛凝固了几秒。
荀攸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露出恐惧或同情,反而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不吉?未必。”刘辩挑眉。
“梦象往往虚实相生。”荀攸语速加快,显然来了兴致,“炎者,朱雀之象。
天神乘火而至,寓意凤系力量即将降临。
陛下身陷困境,正如眼下这局棋。”刘辩心头一跳。
这话听着顺耳,但细琢磨,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还有。”荀攸压低了声音,字字铿锵,“天神剖腹,血流千里,但关键在于——陛下没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这就是天意。”刘辩看着荀攸那张写满“我在忽悠你”的脸,心中无语。
这读书人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但这还没完。
荀攸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刘辩脸上的尴尬。
“陛下并非无缘无故做此梦。
您与祖山之间,恐怕有了感应。”刘辩苦笑:“这就叫感应?”“正是。”荀攸肯定地点头,“梦中人,既是您,也是刘氏先祖。”“先祖?”刘辩一脸茫然,“鲧?禹?还是启?”“崇伯鲧。”荀攸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
“古籍记载,鲧治水无功,被天帝囚禁于羽山。
三年不死,天帝命祝融将其剖腹。”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东北方向。
“剖腹之后,并未死亡,而是生出大禹。
鲜血流淌千里,化作龙渊。”刘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那里,确实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谷。
“你是说……”刘辩难以置信。
“夏王室乃龙血后裔。”荀攸抚掌大笑,神色飞扬,“鲧化身为黄熊,沉入深渊。
那不是死亡,那是蜕变!是新生!”刘辩听得云里雾里。
这也太玄乎了。
怎么看,都像是荀攸为了安抚君主情绪,硬编出来的吉祥话。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听着挺让人舒坦。
嵩高山深处,祖祠隐于云雾。
荀攸的话听着严丝合缝,逻辑自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辩站在龙渊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耳边是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他半信半疑。
神话终究只是故事。
用来士气尚可,真要拿来当战术指挥,那就是痴人说梦。
此刻摆在刘辩面前的死局有三。
戏志才到底挖了什么坑?
那困住他的阵法究竟?
怎么在曹操和袁术的重重包围下,把吕布和贾诩的人马调过来?
只要这三样解决一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在两路诸侯貌合神离。
若是曹袁联手,这局棋就彻底下死了。
想起儒门内部那些勾心斗角,刘辩心底泛起一阵荒谬感,紧接着是深深的寒意。
世人总爱说,官场是法家权术与儒家虚伪的混合体。
法家不讲情面,只看利益。
权柄是刀,利禄是饵,操控人心于无形。
在这种规则下,良心成了累赘,实干者往往最先被淘汰。
反倒是那些唯利是图之徒,踩着同僚的尸骨步步高升。
儒家披着一层仁义道德的外衣,内里却早已腐朽。
所谓的“以德治国”,不过是为权力的冷酷涂抹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真正的清流,在这套体系里活不过三集。
于是,朝堂变成了贪婪者与表演者的舞台。
法律成了统治工具,道德成了遮羞布料。
荀攸曾断言,汉代历史便是儒法博弈的延续。
但他大概没想到,这两股势力最终没有分出胜负,而是融合成了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深入骨髓、遗祸千年的畸形文化。
刘辩厌恶这种结局。
可他无力改变大局。
现在,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击退儒门的攻势,保住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
他没有高深的理论支撑,也没有通天彻地的见识。
能做的,只有熬。
聊罢天,夜色已深。
刘辩盘膝而坐,调整呼吸。
他不求顿悟大道,只求在巨大的压力下,维持最后一丝理智不崩断。
……
另一头,大帐之内。
戏志才身形一晃,跌坐在榻边。
他蜷缩着身体,像一片枯叶般滑落进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