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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不知道是褒义还是贬义。他紧张地站在那儿，等着Pierre的下文。
Pierre继续说——你的做法，跟法国做法不一样。但味道——不错。鸭肉很嫩，皮很脆。酱汁——有点特别。是什么酱汁？
酱油、料酒、姜。
Pierre点了点头。中式的酱汁——配鸭肉，不错。
从那天开始，Pierre对林浩的态度变了。不是他，是。林浩教他中式的做法，他教林浩法式的做法。两个人，互相学习。语言不通，就用手比划；比划不清，就掏出翻译软件；软件翻得不对，就干脆在纸上画图。一来二去，反倒比说废话还聊得通透。
有一次，Pierre带林浩去看酱汁区。一大锅牛骨汤，在小火上咕嘟咕嘟地熬着。Pierre指了指那口锅，又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熬了一天一夜。林浩想起自己店里用的现成调料，忽然明白了什么叫。
还有一次，Pierre随手拿过一块里脊，给林浩演示法国的刀法。他下刀很慢，很稳，每一刀下去，厚薄几乎一模一样。林浩在边上看着，心里暗暗跟自己的刀功比了比——论快，他不输；论稳，他服了。他后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以慢制快。
那三个月，林浩也见识了不少新鲜事。法国人上班，不急着开火，先把各自的收拾利索；下班之前，一定把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林浩后来才明白，这种，不是懒散，是秩序。
三个月之后，林浩学到了很多东西。
法国菜的——用骨头熬，熬很久。中餐的——用调料调，调很快。两种思路，不一样。但都可以做出好吃的菜。
法国菜的——很讲究。每一道菜，都像一幅画。中餐的——不太讲究。好吃就行。林浩觉得——中餐的摆盘，可以学法国菜。
法国菜的——很讲究。什么季节用什么食材，什么食材配什么酱汁——都有讲究。中餐的食材——也讲究。但中餐的讲究，跟法国菜不一样。
林浩把学到的东西，记在了一个笔记本上。笔记本上，写满了——、、——每一个词回了住的地方，他就一条一条记下来，有时候记到凌晨，还不舍得睡。那本笔记，被他翻得卷了边，还掉了几页，用胶带仔细粘着。
回国之后，林浩给林晨看了他的笔记本。
林晨翻了几页，说了一句话——林浩，你这本笔记——比任何米其林证书都值钱。
为什么？
因为——证书，是别人给你的。笔记，是你自己写的。自己写的东西，才是真正学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