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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去法国学习，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国。
不是去旅游——是去学习。他联系了一家法国米其林三星餐厅——Leq——在巴黎四季酒店里。Leq的主厨，是法国最着名的米其林三星主厨之一——ChristianLeSquer。
第一次出国的林浩，其实很紧张。他连法语字母都认不全，英语也只停留在hellothankyou的水平。去之前，他特意买了一本《法语日常三百句》，在飞机上背了半宿，结果只记住了一句Bonjour。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林浩没怎么睡。他一会儿翻翻那本小册子，一会儿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看看这些年记下的菜谱。窗外是翻涌的云海，他望着望着，忽然有点恍惚——自己一个东莞电子厂出来的打工仔，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林浩通过深圳餐饮协会的关系，联系上了Leq的厨房团队。对方同意——让林浩在Leq的厨房里学习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浩把店里的事细细交代了一番，才收拾行李，登上了去巴黎的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三十多年，他第一次觉得，世界比自己想的大。
到了巴黎，倒时差的第一个晚上，林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是巴黎的夜景，和深圳完全不一样。他索性坐起来，把明天要用的几句法语又背了一遍。
林浩到了巴黎之后，第一件事——去Leq报到。
Leq的厨房，比他想象的大。大概有两百平，分成几个区域——冷菜区、热菜区、甜品区、酱汁区。每个区域，有几个厨师在忙碌。厨房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烤箱的嗡鸣声。
林浩站在门口，看得有点发愣。他见过中国的大排档后厨，也见过深圳的高端餐厅后厨，但没见过这样的厨房——安静，有序，每个人各管一摊，谁也不说话，却配合得严丝合缝。
这厨房，安静得吓人。林浩后来在给林晨的信里写，可这种安静，不是死气沉沉。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林浩被分配到了热菜区。他的导师——一个法国厨师，叫Pierre，四十多岁，在Leq做了十五年。
Pierre不会英语。林浩不会法语。两个人交流，全靠手势和翻译软件。第一天见面，Pierre比划着炉子、锅、刀，示意林浩——这就是你的阵地。林浩看懂了，用力点了点头。
第一天，Pierre让林浩做一道菜——法式煎鸭胸。
林浩没做过法式煎鸭胸。但他做过中式的煎鸭胸——用酱油、料酒、姜片腌制，煎到外焦里嫩。他按中式的做法，做了一道法式煎鸭胸。
火候、翻面、出锅，一气呵成。林浩把煎好的鸭胸盛到盘子里，递到Pierre面前，心里直打鼓——他不知道法国人讲究的煎鸭胸是什么样，只希望自己这道，别让人家笑话。
Pierre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翻译软件显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