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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破天看着街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前哨站休息时,楚镇南喜欢拿一本武道手札,坐在灯下翻。
有一次,被他撞见。
楚镇南还笑着说:
“老雷啊,我这辈子就想做个守着一座城的人。”
“不求别的。”
那时候,雷破天信了。
他信楚镇南真是那样的人。
守城。
护民。
不争权,不贪利。
可现在再想起这句话,味道全变了。
守着一座城?
那这座城里,到底死了多少不该死的人?
那些人的死,和楚镇南到底有没有关系?
面条慢慢凉了。
雷破天始终没动筷。
最后,他把复印件重新叠好,收进口袋。
结账,起身。
走到街口时,他停下脚步,打开通讯器,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对面传来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
“喂?”
“谁啊,一大早的……”
雷破天听出来了。
方域。
他沉默了两秒。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方域的声音一下清醒。
“……雷宗师?”
雷破天没有绕弯子。
“我想问你几件事。”
“关于江天河小队那次任务,你当时拿到的原始资料,还在吗?”
方域的反应,比他预想得更快。
甚至没有先问为什么。
“在。”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雷破天眯起眼。
“你早就觉得有问题?”
方域声音很平静。
但那股疲惫,压不住。
“我觉得有问题,才来天南。”
“三年无兽潮。”
“数据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真的。”
雷破天没说话。
方域顿了顿,又道:
“我整理的资料原件都在。”
“如果您现在方便,我可以让人送过去。”
电话挂断。
雷破天站在街口,手里捏着通讯器,久久没动。
老街上的早市还没散。
有人推着车卖烙饼,油香味飘过来。
旁边有个老太太跟摊主讲价,嫌贵了三块钱,声音又尖又脆,吵了半天,还是没走。
很普通的一条街。
很普通的一座城。
可这些年,这座城底下,到底埋了多少脏东西?
雷破天把通讯器塞回口袋,沿着老街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
树下有块石墩,不知道是谁搬来的。
雷破天坐下,重新掏出那几页复印件。
又看了一遍。
他已经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那条逻辑链就更清楚一分。
调令提前发出。
生命体征中断后,搜救延迟三小时。
唯一幸存者,在方域开始调查前意外死亡。
两份关键文件,被楚镇南亲自取走后,再也没有出现。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这么整齐。
如果这都还能洗,那就不是滤镜厚。
是眼睛该治了。
雷破天抬头,看着街道尽头。
他脑子里又闪过五年前那一幕。
楚镇南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还硬撑着朝他笑。
“没事,老毛病犯了。”
“你别专程跑一趟。”
雷破天当时骂了他一顿。
“你这么大个人,伤了不报,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楚镇南没还嘴。
等他骂完,才笑着说:
“老雷,你这臭脾气,改改行不行?”
雷破天气得拂袖就走。
刚到走廊,楚镇南又在身后喊了一声。
“今晚那家面馆——你替我吃碗素面,算是我请你的。”
那家面馆,面里加了香菜。
雷破天不爱吃香菜。
可那天晚上,他还是把整碗面吃完了,一口没剩。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会跟楚镇南一直吵下去。
吵到老。
吵到两个人都退休。
吵到这座城再也不用他们守。
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雷破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
纸很轻。
可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在想一件事。
真相,真的重要吗?
如果楚镇南曾经救过人,守过城,拼过命。
那他后来犯下的错,能不能被前面的功劳盖过去?
可那些死在地窟里的人呢?
那些被延误的求援。
那些被抹掉的档案。
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他们又该找谁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