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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没有笑。她把手电筒的光垂下来，让光束打在他脚边的苔藓上。苔藓的搏动平缓而有序，没有任何被威胁到的迹象。
“它们怎么回答的。”她问。
“它们没回答。它们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杨兴蹲下来，把没握撬棍的那只手平放在苔藓上。掌心的温度和苔藓的体温完全相同。苔藓在他触碰时没有躲避，也没有趋近。只是安静地搏动着，像一只不需要睁眼就能认出主人的老猫。“它们不叫我名字。也不叫阿莱克西亚的名字。它们的语言里没有‘名字’这个概念——它们通过病毒株系的识别码来区分个体。对我，它们的称呼是同一个识别码，但是后面跟了一个后缀。”
“什么后缀。”
“翻译过来大概是——‘还在变的那个’。不是主人。不是同类。不是肥料。是‘还在变的’。它们把我归类为一个未完成状态的变量——不确定会变成什么，所以先保持观察。”杨兴站起来，把手从苔藓上移开。“这个答案我不喜欢。但比前面三个选项都更接近事实。”
史蒂夫从后面走上来。“那它们叫我什么。”
“你没被它们纳入网络。你体内的T-深渊是半共生状态，没有完全接入。它们能感知到你，但不会跟你说话。所以它们没有给你起名字。”杨兴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可能是好事。”
史蒂夫想了想，点头。没有追问。他现在对“不是最坏的结果”已经很容易满足了。
三个人拐过通道最后一个弯。面前是一道巨大的圆形白门，门面不是金属，不是混凝土，而是一整块被植物根系穿透的珊瑚石。根系从门缝里挤出来，在门外垂成一束静止的瀑布，根系表面布满和阿莱克西亚体表花纹完全相同的淡紫色荧光纹路。
门中央有一片银色的金属板，蚀刻着T-深渊病毒的分子结构，株初生的太阳阶梯幼苗。幼苗的根须泡在营养液里，两片子叶刚刚展开，正在发光。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在发光，稳定而温暖的金绿色。
杨兴伸手触碰金属板上的分子结构。指尖碰到蚀刻的瞬间，整扇门上的根系同时亮了一级。所有根须的荧光从暗紫色跳到了明亮的淡金绿色，和培养皿里那棵幼苗的光色完全一致。这扇门是活的。而且它认得他体内的病毒。
“证明什么。”史蒂夫盯着那两个字。
“证明你值得走到她面前。”克莱尔把M79背到身后，走上前和杨兴并肩站着。“阿尔弗雷德没通过。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能过。”
杨兴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阿莱克西亚设计这道门的时候十五岁。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锁，不是基因检测，不是虹膜扫描，不是密码。是“证明”。她想知道走到她面前的人，能不能向她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零在他脑中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确定感。“她会问你的。这扇门只是前厅。真正的测试在门后。阿莱克西亚从来不会只设一道锁。”
杨兴把手掌整个按在金属板上。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与蚀刻的文字紧密贴合，他在意识里发送了一个简单的识别信号——我是杨兴。T-深渊第二期。变量X。不是来杀她的。来见她。
门上的根系开始缓慢收缩，从门缝里抽回，从珊瑚石表面退去，像被逆向播放的延时摄影。所有根须退回到门框边缘之后，门板无声地向上滑入墙体。培养皿里的太阳阶梯幼苗在门开的瞬间亮了一级，像是在欢迎。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白色走廊。不长的走廊，目测不到三十米，尽头是另一扇门。走廊两侧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纯白色的墙壁和地面。但墙壁不是金属或混凝土——是菌丝压缩成的致密板材，整条走廊都是一个巨大的生物传感器。每走一步，墙壁都会根据脚步的压力和体温调整自己的颜色——从白到淡紫到微绿。
克莱尔率先踏进走廊。墙壁在她脚下变成了淡紫色。然后是杨兴——墙壁在他脚下变成了金绿色，和那棵太阳阶梯幼苗的光色完全相同。最后是史蒂夫。墙壁在他脚下变成了琥珀色，带有不规则的中断和闪烁。半共生状态被识别出来了。
三个人走过三十米，没有触发任何陷阱。走廊尽头那扇门上面同样刻着两个字：假设。门旁边嵌着第二个培养皿，里面是一株稍微大一点的太阳阶梯幼苗，已经有四片真叶，根系在营养液中盘成了一团复杂的立体网络。这株幼苗没有发光——它在等待。
杨兴站在门前。证明。假设。阿莱克西亚把测试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证明——证明走到这里的人有资格进入测试。他用撬棍和病毒第二阶段的能力通过了。第二个部分是假设——测试正式开始。
“你准备好了。”零说，声音不带疑问。
杨兴推开第二扇门。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