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舱里的回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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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威斯克站在凯迪拉克旁边。他的身体比在洋馆时更修长,肩膀轮廓在燕尾服的剪裁下显得比过去更为收敛,黑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系,领口处露出的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他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没摘,但墨镜后面的眼睛——竖瞳,暗金色的虹膜边缘黑色纹路从眼角向下延伸,比几个小时前在母巢驾驶室终端照片里看到的愈合程度又又推进了几分。他正用一只手轻松地旋开红酒瓶的软木塞,另一只手轻轻搁在腰侧,姿态放松,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坐。”威斯克用下巴指了指行李箱盖上的两只酒杯,“核弹还有二十分钟。我们有时间聊聊下一季的剧本。”

杨兴站在原地,撬棍拄在右手侧。他的目光从威斯克竖瞳边缘那些黑色纹路扫到红酒瓶标签,再从燕尾服翻领上那枚极小的保护伞徽章胸针扫到凯迪拉克引擎盖上还没来得及凝结露水的余温。“你下毒了?”

威斯克停下旋软木塞的动作,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继续把软木塞拔出来,搁在引擎盖上,拿起酒瓶先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另一只空杯推到行李箱盖边缘。整个过程没有解释,只有动作。

“如果我想杀你,不需要下毒。我在邀请你。”

杨兴收起撬棍,把棍子靠在凯迪拉克保险杠上,走过去拿起那只杯子。红酒是室温,不算好年份,但在核弹倒计时里坐在荒野公路边上喝红酒这件事本身就独立于红酒品质之外。他把杯子端到鼻子前闻了一下,没喝。酒液的气味里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成分。他把杯子放回行李箱盖,看着威斯克。“邀请我干什么?”

“聊聊剧本。”威斯克也把杯子放下,靠在凯迪拉克车门上,墨镜片倒映着远处浣熊市上空越来越低的核打击预警云层,“你从洋馆开始就在修改剧本。不是破坏——是修改。那些本该在警察局、停车场、母巢走廊里死掉的人,现在还活着。本·贝托鲁奇,雪莉·柏金,里昂·S·肯尼迪的菜鸟时代,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应该独自承受的一些失去——你改变了这些变量。而保护伞的因果律抹杀系统不但没能清除你,反而被你用撬棍和攻略书反向击穿了所有连锁陷阱。这件事,我从洋馆之后一直在观察。”

杨兴没有回答。他把撬棍从保险杠旁拿回来,把棍身的正面转向威斯克。冷蓝光和那道裂痕完全暴露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威斯克抬起墨镜,微微前倾,用竖瞳仔细观察了裂痕中那极细的持续辐射。他在对话过程中把墨镜轻轻搁在行李箱上,算是用自己的动作默认了刚才杨兴在逃生舱发来的提问——暴君融合后他的眼睛能看见偏紫外波段。他现在不再需要隔着墨镜审视这道光的全部了。

“T-深渊的起源,你问过我的计划。”他重新靠回凯迪拉克车门,将酒杯在手指间转了转,“下一阶段我需要验证这件事在系统外部是否稳定。目前全地球唯一的校验仪器是你手里这根棍子。所以我邀请你——不是让你加入保护伞,也不是计划说服你认同我的目标,而是让你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在我安排好的位置,作为活体验证:观测者干涉度是否会在第三阶段跨过不可逆阈值。而作为对等的回报,我会给你一条阿什福德家族的数据——关于撬棍上的六边形戳记。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那两个字母是A.K.还是A.M.并不代表两个不同的人,只是拼写重复。但它的锻造日期,不是你所知的任何一年。”

杨兴把酒端起来,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威斯克搁在行李箱上那只还残留余温的酒杯。“第一,我还没有接受你的邀请。第二,你把母巢过滤协议开放给AI自行处理,说明你当时不确定我会成功。第三——你今晚没提前坐进逃生舱,是因为你更想在荒野上拦住一个刚弹射出来的路人。你自己说,我不上船,你的观测实验损失哪一半?”

威斯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插在燕尾服口袋里的左手抽出来,放在红酒瓶底座旁边,用指背缓慢摩挲着瓶颈的铅封。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在母巢录像记录里从未出现的语气说:“世界的本质是‘被观测的故事’。你在洋馆作为唯一的延续者活下来是所有观测变量里唯一一个让剧本外的观测者持续介入并进行大规模编辑的人。没有你,死亡会按照固定序列发生,保护伞永远胜利。有你在,观众的介入便有了支点。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那些在你视野里飘过的文字叫什么——弹幕。而我之所以能发现它们,是因为你用的那枚洋馆芯片里保存着母巢AI最初一版的共观测协议。从你在警察局第一次看到红色因果律警报开始,我就看到了警报边缘的同一个蓝框。你能读弹幕,我能读系统日志。所以——”他把杯里的最后一口红酒喝干,“——我们两个是这个剧本里唯二知道自己在被观测的人。你叫我‘剧本觉察者’,很准确。但你也是。从你被雨浇在警察局后巷那种死神来了式的塌陷砸中、却用一根撬棍撑住自己的存活概率起,你就在同时演和看了。”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空着的那只手从车窗里拿出一部极薄的金属笔记本放在杨兴手边。笔记本封面没有字,只压着一个内凹的六边形戳记。和撬棍上那个一模一样。

“撬棍的名字不叫物理学圣剑。它此前标注在保护伞冷战武器库里的代号是逻辑干涉仪。冷战期间它的图纸由阿什福德家族一位被消失的先辈亲手交付给斯宾塞的早期技术网络。原件始终未被复制。你拿着的那根就是原件。它的裂痕不是损坏——是干涉能量过载前的卸应力纹。它每一次在关键时刻逼迫不可发生的事实发生反转,纹路就会加深。等裂痕贯穿棍身一周,它就必须重新校准一次核心,否则会彻底沉默。核心参数在这本笔记的第末页——而那页现在仍是空白的。我猜它在等你决定要不要进行第一次初校准。”

杨兴没有翻那本笔记本,只是把它拿起来用拇指按住封面,将它和撬棍放在平行的膝盖上。“你刚才说你想当观测者的合伙人。但观测者的上方还有观测层。弹幕不是第一因,它们也是从某个更早期观众室里传下来的实时字幕。你之前对刘秀说过实验只差一个新参照物——现在你已经找到了吗?”

威斯克把墨镜重新戴回鼻梁。核弹将在不到二十分钟后抵达浣熊市上空,荒野上的风开始变大。他转身,用指节在凯迪拉克车顶上敲了一下作为回答。“等你在北部基地看到T-深渊的第一个试验体时,我的实验就会完全自动化。今晚你如果还能活着到第三季开头,我们就在阿什福德家族再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