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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壁是哑光不锈钢,左舷有一面窄长的观察窗,右舷挂着急救包和应急氧气面罩。仪表盘的电源灯是绿色的,燃料表满格,弹射轨道预设指向已经自动校准——浣熊市北侧远郊。
他在座椅上坐下,把撬棍横在膝上。仪表盘的通信终端屏幕忽然亮了。不是母巢AI的推送。不是系统日志。是一条在弹幕区独立弹出的私信窗口。他在这台逃生舱终端上没登录任何个人账号——在母巢系统内,威斯克永远能找到他。
私信只有一行字:“快到站了?”没有署名。
威斯克在问他在哪。不是他在问威斯克在哪——之前他在母巢驾驶室里问过两次“你在哪”,威斯克只回了一只眼睛的照片。现在威斯克主动问他到哪了。说明他正在观察逃生舱的弹射轨道状态,可能就在轨道路基附近等着。
他打了四个字作为回复:“比你慢一步。”然后加了一句:“逃生舱里有人吗。”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今晚不在。在北边等你。”这个回答证实了逃生舱是空的,没有提前被占用,没有坐在挡风玻璃也许已经在某扇落地窗后面看着逃生舱即将弹射出去的灰色尾迹。
接着又弹出一条新的私信,语气忽然从陈述任务变成更轻的、让杨兴想起母巢控制室和洋馆数据芯片里某些旧文件的东西:“你比洋馆时有趣多了。那个时候你只会躲。洋馆之后你学会了什么?”
杨兴没有回答这一条。他把逃生舱启动序列推进到弹射前最后一步,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然后敲了另一行字作为最后回复:“威斯克。暴君融合之后你的眼睛能看见光谱外的东西吗。”
这次回复隔了大概半分钟。“偏紫外。还在适应。”
“那下次见面,你应该能看清撬棍上的全部细节。”
威斯克没有再发私信。舱内通信终端屏幕在几秒后自动退出对话记录,弹幕重新回到了原先的流速。但有一条在私信框边缘悄悄落下的弹幕,像是被观众关注之后才浮现的——
“他承认了。撬棍的光,在偏紫外波段还有肉眼不可见的部分。他早就知道这棍子在干什么,只是之前没等到能看见这种光的人来确认——现在有了。暴君融合带给威斯克的不只是力量提升,光谱感知上的扩展让他能看见裂痕光频在更远处的信息投射。这才是威斯克真正在等的东西——不是核弹,不是G5,是这根棍子本身。今晚他专门回私信问“学会了什么”,等于当面对质杨兴的成长。他已经在编下一段实验变量组合。观测者本人已被观测。”
仪表盘上弹射倒计时开始闪动,陀螺仪锁定完毕,稳定伞待命。杨兴合上安全带和肩部护套,最后扫了一眼四壁与航电监控表盘。窗外天台方向消防水箱仍静静立在橘色云层下。他把撬棍握在双膝之间,按下了确认键。弹射轨道在座椅下方激活时将钢制舱壁震出低沉共振。图书馆顶层以西三十米处一块伪装成排烟窗的开口骤然向外弹开,逃生舱沿着轨道快速上升、出舱,往预定的北部远郊弹射点破空而去。远处的直升机航行灯已在很低空域变得很小,但仍在向北。回形针还夹在握柄底端,发绳还系在手腕。他低头看表盘显示的剩余弹射时间时,撬棍的冷光映在脸上——他已经不再是蜷在泥水里躲避塌方的那个路人,而是带着一整叠攻略、一根发绳、一枚彩色回形针和全车幸存者名单离开核爆区的唯一变量。舱外,天空仍然是暗橙色的,但北边地平线上隐约现出一线深蓝,或许是远郊未被核打击预警云层覆盖的余部夜空。弹幕在舷窗边轻轻落下最后几句——他在掌心里将那张被抄过的平面图反过来折好,把属于里昂的批注小心收进外套内袋,然后把防毒面具挂在腰间,开始复查着陆后的地面步行路线。他已经学会怎么同时当好编剧和演员。
逃生舱弹射后的减速伞在预定高度自动脱离,舱体沿抛物线轨迹稳定下降,反推火箭在触地前两秒点火,将着陆冲击控制在能让人肋骨不发麻的范围内。舷窗外的灰色烟尘缓缓散去,露出远郊荒野干燥的沙土地面和远处一排被遗弃的混凝土电话线杆。杨兴解开安全带,把撬棍从膝上拿起来,检查棍身没有因为弹射时的加速度负荷出现新的裂纹。裂痕还是那一道,蓝光还在。
舱门液压锁自动释放,舱盖向外弹开。凌晨的冷风灌进来,裹着荒漠的尘土味和极远处核打击预警云层边缘飘散的微量臭氧气息。杨兴从逃生舱座椅上翻出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他先把周围的地形扫了一遍——逃生舱落点不会太偏,按照汉克给的地图,这附近就有一处冷战时期的民防地下室,在电话线杆往右大概六十米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凯迪拉克。
一辆1960年代的老式凯迪拉克停在荒野公路的路肩上,车身是哑光深灰色,在核打击预警云层暗橙色的反光下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引擎盖是热的,散发着轻微的金属冷却声。车的副驾驶座空着,驾驶座上没有人,但车尾行李箱盖上放着两样东西——一瓶开过的红酒,两只高脚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