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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上那只脚压着,船身歪了半寸。
“小子,出来。”
船底下黑着。豆火灭了,灯壳里只剩一点红芯。那汉子蹲在板缝底下,盐泥掉在砂上,人贴着船板,一丝灵力也没动。
“三百枚的纸,贴了四个月。”领头的往船底下说,“你师父的船,你蹲在底下。出来,带我们找人,三百枚里分你三十。”
船底下静着。
两个筑基分到船头船尾,一人一头,弯腰往船底下看。
滩外的雾里,纪尘的手探进袖口。
巴掌大的袖山盘托在掌心。三圈纹一圈套着一圈,灯火不照,纹是暗的。盘心那处磨亮的圆凹,他搁进去一枚下品灵石。灵石落进凹里,一丝不晃。
手搭在盘沿上。归元诀走了半个周天,一缕灵力从指腹渡进盘里。
外圈的纹亮了,一道一道,走得糊。
雾从盘沿浮起来,贴着他的手走。海上的雾正贴着水往滩上漫,盘里的雾落进去,混成一片,分不出哪一层是海上来的。
手往滩上一带,雾往滩上一铺。
三丈,船尾那两根木枕先糊了。五丈,火堆成了一团红。十丈,雾才停。船,火,三个人,全在雾里。
静室里跟着手走的那一寸,今夜是十丈。
船头那个筑基先觉出不对。他直起腰,往火堆那头看。火堆在雾里只剩一团红,看不出远近。
“雾厚了。”
“海上的雾。”领头的说,“冬夜起不厚,一会儿就散。”
他的脚从船帮上抬起来,落下去。
脚落在了船外一步。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再往船底下迈一步。这一步把他带到了船尾,离船底下那条缝,远了一丈。
盘上中圈的纹,亮着。
两个筑基往船上扑。脚底下一拐,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火堆边,鞋尖对着自己方才立过的那块砂。
“站住。谁也别动。”领头的在雾里说。
船尾那个刚进后期的筑基,一张火球符已经拍了出去。火球在雾里打了个转,转到一半,落在湿砂上,红了一下,灭了。
雾里三个人,三处,谁也走不到谁跟前。
领头的蹲下去,手按在砂上。灵力探下去,探了一尺,砂是砂,湿的。阵基,阵旗,一样也探不着。
“阵。”他说,“有人在雾里。”
三道神识一齐放出去。雾磨神识,神识走不出一丈,就钝了,钝得同三只摸路的手一样,摸到雾,摸不到人。
领头的不再探。腰上一柄飞刀出鞘,金丹的法器,刀光贴着砂面斩进雾里,奔着雾最浓的那一处去。
内圈那一圈细齿,一合。
叮的一声,刀断成两截。前半截落在砂里,离他的脚三步。后半截倒飞回来,被他一把接住。
纪尘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齐的。腰上那只储物袋,袋角也是齐的。
那一回在旧驿,它把他自己的袋也当了器。今夜断的,只有那一把刀。
他的手仍搭在盘沿上。盘身热了。
领头的翻过断刀。断口上连一道崩痕都找不着。
“道友,我们只是来寻人。碍着了什么,还请明说。”
话传进雾里,船底下传来一声木板轻响。他望向那边,又往前迈了半步,脚尖却转向火堆。
他收住脚,朝那个刚进后期的筑基道:“上去看看,哪边能退。看清了就下来,别走散。”
一道遁光从雾里拔起。
那人只升到雾顶,便悬住了。东北灯台在远处,近处水面上有一盏船灯,正沿岸往这边来。他俯身看了两眼,循着领头人的声音落回滩上。
“岸上全是雾。水边有天玄的灯船,快到这里了。”
“咱们一道飞出去?”另一个筑基问。
领头的拿断刀给他看。
“飞出去落在哪儿?那人藏着,等咱们分开再下手?”
他往船灯那边转过身,手探进储物袋。
“把灯船引过来。这是天玄的地界,当着巡夜弟子的面,他总要有所顾忌。”
那面破船灯盘取了出来。领头的将盘底刮花的号扣在掌中,朝盘心渡入灵力。
“用这个?”筑基盯着盘沿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