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只灯船停在红水外头,离红水的边,不到一里。
头船船头站着一个人,青底袍子,腰间挂一枚铜灯印。天玄外海长老陆峤,金丹后期。
二十年前,他在这片海上放过一回金丹的灵压。赤潮一醒,他布下的灵线叫人从当中撕成了两截,三条船只得退。打那以后,到了断潮一带,他一身灵压就收在丹田底下,一丝也不往前放。
这一季禁航,他没回北码头,就住在离碑礁最近的这座灯台上。两年里,断潮红了三回。三回,灯船赶到,红水都退了,海上空空的,一条船、一个人也找不着。宗门里问过三回。
这是第四回。这一回,红水还在。
“下探针。”陆峤说,“三根,亮压到最低,走水面底下两尺,横着拦在红水外头。里头的人要出来,总得过这一道。”
身后的青底弟子应了一声。三线细光沉进水里,贴着红水的边,散开了。
他抬手往两边一指。另两只灯船分开,一左一右,贴着红水的边,绕着走。
“点灯。”他说,“只点一息。”
船头那盏镇潮灯点上了。灯焰一起,焰边就显出一圈赤色。灯光压着红水,往里推了一推。红水认灵压,神识平常探不进去,灯压住它这一息,才探得进去。
陆峤的神识,顺着这一推,探了进去。
——
红水暗了一暗,一道神识跟着扫过来。金丹后期的神识,进了红水,钝得厉害,红水一层一层磨着它。扫到船上,扫过汉子,扫到纪尘身上,停了一停。
藏息诀沉下去的气,搁在水底。浮在上头的,只有筑基那一层。那道神识摸到这一层,就退了回去。
灯灭了。红水又亮回来。
汉子缩在船尾,两只手攥着桨柄,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看见咱们了。”汉子的嗓子发紧。
“只看见一条船,两个人。”纪尘说,“隔着红水,神识是钝的,看不清脸。”
红水外头,两只灯船分开了,一左一右,贴着红水的边绕。头船停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们怎么不进来?”汉子问。
“领头的是金丹。”纪尘说,“灵压那么重,一进红水,潮就红得更凶,头一个挨切的就是他。”
“那等红退了呢?”
“红一退,就进来了。”
纪尘看着那一圈红水。红推出去,就红在那儿,一线也没往回收。
桨叶在船帮上轻轻地磕,磕一下,又一下。
“前年那一回,水一红,师父就把钩扔了。”汉子说,“钩上挂着一坨灯骨海铜,二十来斤,燕老头那儿,一斤四枚灵石。他扔了,抓起桨。”
桨叶又磕了一下。
“他怕红水漫进来,使了灵力,一桨把船推出了这片平水。”
纪尘转过头看他。
“船是出去了。可他那一桨带着灵力,红水就顺着桨杆切上来,切到了他身上。”
汉子停了好一会儿。
“我趴在船底,一丝灵力也没敢动。红水贴着船帮过去,我数着自己的气,数到它退。我一个人,把船撑回了码头。”
他的眼,落在船底下那片平水上。
“碑后头这三丈,红进不来。”他把纪尘那句话,原样说了一遍,说得很慢,“师父那一桨,要是不使……”
桨叶停在了船帮上。
纪尘伸手,把船板上那顶斗笠拾起来,递过去。汉子接了,攥在手里。
“红水切的,是使灵力的人。”纪尘说,“你一丝灵力没动,它就从你身上过去了。”
汉子抬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天黑以后,咱们出去。”纪尘说,“趁红水还在。红水在,灯船进不来;等它退了,就走不脱了。船上谁也不使灵力,它就不切。”
汉子把斗笠扣回了头上。
“这片水,什么时辰往外流?”纪尘问。
“天黑前后。潮一转,三道黑脊当中那条水道,水就往外流。”汉子说,“流出脊去,分两股:大的一股往西南,流过废礁;小的一股贴着那线青水,往雾口去,咱们来的就是那条路。”
他往红水外头看了一眼。
“他们准在红水边上下了探针。咱这盏灯点了几十年,灯腹里全是旧烟。探针碰着旧烟就亮,船往哪儿走,册房就知道了。”
他从船尾摸出湿盐,一把一把塞进船腹外沿那盏小灯的灯腹里,塞满了,拿盐泥把灯壳的口封死。
“灯不点,也带着烟。世上没有不留影子的灯。”他说,“师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