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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还没收。
碑后这片平水上,船泊着,汉子在船尾睡得正沉。碑心那一截死纹,还在他眼里。
钥在内袋里,烫得掌心发紧。
他探手进去,钥取出来,摊在掌心。
铜面叫烫气蒸着,封纹一圈一圈,比平日显得深。纹绕到最前头,停住了。影不停,走出钥的前头,又走了一截。
两年多前,长青山的山道上,他头一回看见这一截影。那时候,他想不出它落在哪儿。
他把钥举起来,贴在眼底下,钥的前头,对准了碑心。
钥前头那一截影,落在碑心那一截纹上。一圈压着一圈,长短一样。收尾往回一带,带出来的那个勾,也一样。严丝合缝。
钥缺的那一截,在这儿。
青芜深处那扇石门,他举着钥站在门前,钥不温,纹也不应。原来缺的是这一截。
钥烫得手心生疼。他举着,钥齿朝着碑。
船尾的斗笠一起一伏。日头升高了,照进碑面那些蜂窝眼里,眼底的盐粒子一闪一闪。
钥全了,那扇门才认它。
他往北看了一眼。阵纹打碑心铺出去,一圈套一圈,往北一路拖进潮线深处。碑是这座阵的阵眼,碑心这一截,是阵眼里头那把锁。
拿走它,阵眼就空了心。海底下压着的那些剑,就没了压它们的东西。
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收拢,钥握进了拳心。
不取。
三丈外的东西,他攥着拳头,不伸手。青芜那扇门,就还这么关着,门后头那一声,也就还关在门后头。
拳头松开一线,钥齿露了出来。
两个月前在老松坡,这把钥举在死纹缺角的上头,钥齿上亮了一线,也就亮了一线。山上什么也没觉出来,清平城那张榜上,五月里也没多出一个日子。
离碑半里到三丈,钥一路烫,潮一路平。
这一截认不认它,他要看一眼。
斗笠底下,汉子咂了咂嘴,又睡沉了。碑后这片水,平得发亮,一丝风也没有。
钥往碑那头,送了一寸。
钥齿上,一道纹亮了。
碑心那道死纹,跟着亮了一线。
几千年一丝气不走的纹,亮了。
海底的纹里,气照旧一呼一吸地走。往常走到碑心跟前,是绕开的。这一回,气一头扎进那一线亮里,又从亮里出来,顺着纹往外走,走过碑身,走进三道黑脊,一路走到锋口上。
锋口上伏着的那一线红,醒了。
浮在上头的那一层气,叫什么从旁边擦了一下,凉飕飕的,贴着皮过去了。他坐着,一动不动。
他手往回一收,钥攥回拳心,压进内袋。
碑心那一线亮,还亮着。
礁前头,海面红了一线。
一线,又一线。从三道黑脊那里起,一线一线往外推,推得不快,推过去的水就红在那儿,不退。日头底下,海水从底下透出一层锈色,一直透到水皮上。
耳朵里的海声低下去了,低成一片闷闷的响,从水底下往上涌。风里多了一股铁腥。
船上一丝灵力没动,海上一盏灯没点。潮,自己红了。
清平城那张榜上的三个日子,红的也是这一线。山上那座阵动一回,碑心就应一回。
这一回,是他把钥送到了碑前头。
他收了眼。
眼一收,碑还是那块碑,黑得吃光。碑心那一线亮,隔着几尺厚的石头,他看不见了。只有内袋里那把钥,隔着一层衣裳,一阵一阵地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