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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在内袋里烫着。手按上去,按不凉。
烫成这样,收进葫芦里最稳。可葫芦里压着剑,这会儿开葫芦口,鞘里那点气要漏出来,剑潮认得。钥,只能揣着。
藏息诀沉下去的那口气,还搁在筑基那一层。礁边的水急,汉子收了桨,伸手扒住礁石,一把一把往前挪。
离碑三十丈,钥烫得掌心发紧。离碑十丈,隔着一层衣裳,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铜。
绕过礁头,到了礁背。
碑就斜在礁背上,碑面朝着来潮那一头,碑背朝着船。礁前头,潮一浪一浪推过来,推到碑背这一面,断了。碑后这片水,平得像一块冷铁,船停上去,晃都不晃。
汉子拿新缆在礁角上绕了两道,系住。船离碑三丈。东北边天边上,立着一座灯台。船停在碑背,灯台那头看过来,只看得见碑。
“白日里就伏在这儿。”汉子说,“天黑透了,再走。”
钥烫着,潮平着。碑后这片水,一丝红也没有。
汉子把桨横在膝上,看着船底下的水,看了一会儿。船舷上挂着一把礁钩,钩尖磨得发亮,柄上缠的布是新的。
“那一回,船也停在这儿。”他说,“师父蹲在船头下钩。钩到第三钩,水红了。”
他从船尾摸出两块灵米饼,压得扁扁的,盐腌过,递过来一块。
元婴修士早辟了谷。上了人家的船,吃人家一口饼,撑船的人才睡得着。纪尘接了,咬了一口。咸,硬,米里那点灵气倒还足。
“从前这一片,一钩下去,钩上来的灯骨海铜,燕老头一斤给四枚灵石。”汉子嚼着饼,“碑礁底下的铜,泡得最透,一斤顶别处一斤半。”
他咽下最后一口,问:“前辈来碑礁,看什么?”
“看石头。”
汉子嚼饼的嘴停了停。“看石头的,前辈是头一个。”
他回头望了一眼。半里外那块灰礁上,石背还趴着,背甲上那几道白痕,在天光里一道一道的。
“最上头那道,两年前没有。”汉子说,“它躲了几十年,也有躲不干净的时候。”
那道白茬还没叫海水泡黄,留下不过两三个月。
四月末。大金在老松坡上,拱缺石底下那一角的那一夜。
“石背趴着,我睡一觉。”汉子在船尾蜷下,斗笠扣到脸上,“前辈看石头,别使灵力。”
——
碑露出水的那一截,有一人高,斜着,四条棱叫海水磨圆了。碑面蚀出一层一层的蜂窝眼,眼里塞着白盐。再往下,碑身没在水里,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日头从海面上起来了。礁石叫日头一照,泛出一层湿光。碑不泛,黑得吃光。
储物袋里那片薄屑,他隔着软纸托出来,举到碑前。老松坡上那一角,大金拱下来的。
灰里透黑,黑得发沉。一个颜色。
船尾的斗笠一起一伏,汉子睡沉了。
这一片,灵力一丝动不得。这一眼催不得,只能等它自己沉下去。
他把眼放松了,就那么看着碑。看着看着,蜂窝眼一个一个淡下去,淡到看不见。碑在他眼里,浮起了本来的样子。
是一座阵的阵眼。
碑身里刻满了纹,一束一束往外伸,伸到头,都带着锋,刀刃一样。
水底下,三道黑脊跟着浮起来。脊里也刻满了纹,也带着锋,锋口都朝外,护着碑后这片平水。锋口上伏着一线红,细细的,睡着。
这一层纹,管的是切。灵压重的、带着剑气的,闯进来,锋上那线红就醒,醒了就切。赤潮,就是它醒了。
昨夜船底亮的那一线,就是从这锋上醒过来的。汉子说钩到第三钩,水红了。红的,也是这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