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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槐根髓。能入炉的。”
葛炉生从柜底下取出一只木匣,掀开。匣里几截根髓,最长一尺,最短三寸。髓心里青白的纹,一线沉着,不散。
“第一道柴坡后头老根线上起的。一寸十二枚。”
纪尘取一截,渡一缕灵力进去。灵力走到髓心,被那一线青白拦了拦,压住了,再慢慢往下走。压火的性子,二十年没变。
“三寸。”
三十六枚灵石搁在柜上。葛炉生数了,收了,把根髓用油纸裹好递过来。
“前辈修丹炉?”
“丹房里一口炉,火躁。”
“火躁的炉,这坊里如今多得很。”葛炉生说,“林子里那口窑,火躁了二十年。”
“旧炉泥还有?”
“早没了。”葛炉生朝墙边那几只罐抬了抬下巴,“窑边的土,一斤三枚,全叫熔顶收走了。坊里从前压丹炉的旧泥,就是那窑边的土。如今散修捡回来一袋,先过坊口那杆秤,剩不下一把。”
纪尘把根髓收进储物袋。袋角新补的灵银丝,在灯下亮了一线。
“土里的火,也躁?”
“土里的火是死的。活的在窑里。”葛炉生摇头,“前年起,窑里那头东西夜里撞壁。蜕不下甲,火卡在甲根上,撞。撞一夜,第二日窑口的黑烟就红一层。”
“熔顶月中进林。”
“带路的雇下了。”葛炉生说,“邢岳。二十年前带断角队在林子里跑货的那个,前几年结了丹。断角队散了一半,他一个人给熔顶带路,一月十枚。”
“黑齿队呢。”
“散了。领头的右臂叫猿咬废了,回南边去了。”
门外一块旧木牌还钉在原处。日落归队。幼兽留林。死水绕行。第三行旁边的红印,从一个添到了一排。底下另刻了一行新的,刀口浅:窑口不宿。
纪尘看着那块牌。
“葛掌柜。”他说,“坊里说,那头蜥二十年前叫人掏过一回窝。”
葛炉生的手在柜上停了停。
“熔顶收料的,上月也来问过这一句。结了丹的,袖里有东西一颗一颗地响。”他说,“那年林子里就那么几拨人。黑齿,断角,卢嵩的采木队。再有,一个海边来的后生。我照这么说的。”
茶是葛炉生倒的,粗碗。纪尘端着。
“灰袍,右手白得不像活人的手,袖口拉得低。”葛炉生说,“拿一枚补耳的铜片来问旧炉泥。铜片搁在这柜上,他翻过来,断口朝外,给我看。”
他伸手在柜面上比了比。柜面那一处磨得发白。
“懂行的才这么递。断口朝外,是让人看茬口,看火。二十年,来问炉泥的人几百个,就他一个把断口翻朝外。”
纪尘的右手搁在柜沿上。指根一层刻刀磨出来的硬皮。
“我劝他别急着问窑。林子里问得太快,妖兽也听得见。”葛炉生说,“他跟了卢嵩的队进林。卢嵩前年没了,死在第二道坡,队交给了他儿子。”
“那后生呢。”
葛炉生看着门外那块木牌。
“那后生,那年进了林子,就再没回来。”他说,“有人说,那头蜥的窝,就是他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