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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
那位从碑里一路走上来,道在脚下老老实实,一道弯也不拐。山里的气倾出去大半,道也就困不住人了。
他在隘口上头站住。崖缝里那道纹,从这儿走过去,往半山去。方才咬他那一口,就是从这道纹上咬出来的。纹上那一寸黑,还黑着。
牙崩了一处,这一处就不咬人了。纹还在。纹通到哪儿,他方才硬走那一趟已经走明白了:通到半山那间屋子底下。锁着这座山的那道纹,眼在那儿。
关里那位,拿自己的关坐了阵眼。
眼撞开,锁就散。锁散了,这座山底下藏着什么,他自己去找。
他抬起手,掌心按上崖缝。
谷口门楼底下,岑鹤看见那只手按上去。
隔着半里地,看不清手。看得清的是崖缝里那道纹。纹亮起来了,亮得比方才硬走那回还实,青灰的光顺着纹往上走,往半山走,走得同渠里放水一样快。
光走进了那间关房底下。
老松坡上,乔柏的掌心贴着石面。
石里的气方才一股一股往外倾,这一息,倾出去的势头停了。有一样东西从隘口那头顺着纹进来,沉,硬,压着纹往半山走。
那不是山的气。
老人认得这道纹走到哪儿去。它从东墙根进去,从门槛底下出来,蒲团底下压着半块石头。
他的手在石面上按得更紧了一分。按紧了,石里的气也还是那个走法。他只按着。
半山关房檐下,石安低着头。
门槛底下出来的那道纹,亮了一早上,一直不沉。这一息,它猛地亮了一线,亮得刺眼。
跟着,暗了。
石阶还是石阶。石安往门上看。门合着。
——
蒲团底下,那半块石头。
三年,它凉着。方才它抖过一下,屋基底下那道纹绷成一根弦。这一息,弦松了,纹里有东西流进来。
三年前这半块石头搁上纹的时候,一线气过去,纹走进断口,同一条水流进一条沟。
如今流进沟里的,是一条河。
他自己送进山里的那一线气,本来还在纹上。河一过,那一线,断了。
灯龛里,火苗矮到芯上,黑了。
脚下的山,空了。
神魂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丹田里,各处都满着。经脉满,血肉满,骨也满。当中那一点,三年化不动。他自己推过一回,它翻了个身,他就再没碰过它。
这一回推它的,是屋基底下那条河。河从纹里漫上来,从四面往里压。各处都满着,压过来的劲没处去,全落在当中那一点上。
那一点,碎了。
碎开的那一息,气往四面散。散得又快又匀,同一把砂扬进水里。
追一缕,压一缕。三年前谷里那座阵,是他自己教自己的。他坐着。
袖袋里那只粗陶小瓶,封着蜡。蜡叫指甲一划就开了。
一粒婴灵丹,丹色沉,圆得同珠子一样。
丹入口,咽下去。
丹落进丹田,落在那一点碎开的地方。散出去的气,散到半途,叫这粒丹接住了。接住的不是气,是那口气的根。根在,散出去的就还认得回来的路。
他念的是归元诀第二段那一句。
灵不积,各还其处。
一缕一缕,往回带。带到它本来该在的地方。经脉里的,还回经脉;骨里的,还回骨。
屋基底下那条河,还在从四面往里压。压着的,正是往回走的方向。散出去的气顺着这股压走回来,走得比他自己带的还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