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头两日,界外那三座棚子里的人一步没过碑。白衣那位每日辰时走到碑外,往半山望一眼,回去。
关房檐下,炭盆搁在石阶上。乔柏坐着,坐足一个时辰才起身。
山下集的人,头一日隔着旧道远远看棚子,第二日就有人走到谷口来看。岑鹤立在门楼底下,人来了,让他看;看够了,让他走。看过的人下集,集上就有了话:北衡宗的车,堵在长青山碑外头。
夜里,灶伯的粥一桶一桶往殿上提。乔萤匀完油,小册翻开,写一个字。白。
第三日,天光未亮,乔柏离了关房檐下。
炭盆还在石阶上,炭换了新的。石安蹲在盆边。
“辰时,你替老夫在这儿站一站。”老人说,“站着。别坐。”
“是。”
下长阶,灶院的烟起得比往日早。灶伯立在院门口,手里一碗热汤。
“喝了再去。”
乔柏接过来,一口喝干,碗还回去,往老松坡去了。
匠坊里,刻刀声还没起。韩修立在坊门口,中案那人立在他身后一步。
“想看,就在坊门口看。”韩修说,“别下坡。”
那人应了一声。
老松坡上,那方青石露着半面,石面上的雪化尽了。
乔柏在石根蹲下,掌心搭上石面。
石底下那口气,沉的,匀的。三年,殿基那面盘上亮着的圈一道没动,这口气就攒在这些圈里。袖里那卷图贴着小臂,图上三处口子怎么引、引下去山气怎么起,他学过。学过,没用过。
天光从东边的山脊上透出来一线。
——
谷口。
从碑往里,是谷底那条旧道。旧道走到头,坡道往上盘,盘到隘口,两边的崖挤到一处,道只剩一人宽。过了隘口,才是半山:匠坊,殿,关房。
岑鹤在门楼底下,扶着柱子。他守了半辈子这道门,谁从碑外进来,先过他的眼。
碑外,那位从棚子里出来了。一个人,一身青灰。四个金丹修士立在棚前,白衣那位立在车边。
他走到碑前,抬脚,过了碑。
雾先动了。半山的雾往下走,漫过坡根,漫过谷口,漫过界碑,把他收进去。七年前这层雾把十几辆车几十号人收进去,半日,原样送出界外。
这一回,雾漫过去,人从雾里走出来了,走在谷底旧道上。雾在他身上,同一层帘子在他身上一个样,撩开就过。
岑鹤的手在柱子上攥紧了。
旧道走到头,那位上了坡道。
道在脚下老老实实。走出几十步,两边的山换了个个儿,脚下这条道好好地把他送回了碑跟前。
他站在碑里头,往山上看了一眼。
半山的雾,比方才薄了一线。
他站了一息,又往里走。走得不急,同头一回一样,几十步,山换了个个儿,人又回到碑跟前。
雾又薄了一线。
老松坡上,乔柏的掌心贴在石面上。道送人一回,石里的气就沉一分。头一回,老人当他是撞上的。第二回,那人走得比头一回还慢,老人明白了。
道送他一回,山出一口气。他是在等道送他。
第三回,那位走到隘口底下,道转过来的时候,转得比前两回慢。山的气不足,锁就松。他在道转弯的那一步停住,往崖上看。
崖缝里,一道纹亮着,细,往上走。
他离了道,抬脚踩上崖。
一步落下去,法力压在崖缝上,缝里那道纹叫他踩平了一截。纹绷起来,绷得同一根拉紧的索,他踩着索往上走。走一步,纹往上亮一截;亮出去的那一截,一直往半山去,往半山那间屋子去。
乔柏掌下的石头,烫了。
——
半山,关房。
蒲团底下那半块石头,凉了三年。这一息,它抖了一下。
屋基底下那道纹,从东墙根进来,从门槛底下出去,三年伏着。这一息,它绷直了。
灯龛里,火苗猛地一跳。
他坐着,归元诀照旧走着。灵力还出去,各处都满着。丹田里当中那一点,静着。
他一丝没动。
檐下,石安低头看石阶。门槛底下出来的那道纹,亮着。三年前那夜它亮过一线,一息就沉了。这一回,亮着,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