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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柏立着,帖捏在手里。
师弟进关那日说过,他要看什么,就让他看什么。看了三年,看出来的,是眼前这一趟。
“七年前,贵宗的人手里多了几味老药。”那位往半山看了一眼,“老药是年头养出来的。贵宗那片圃荒了三十年,这几年才种起来,种不出那样的年头。药,是从山底下拿上来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
“山底下那处,北衡出价。碑,退到三个坑外头的老界。北路的铜和阵墨,全放。另加灵石,五千。”
四个金丹立在车边,一个也没往这边看。这个价,他们上路之前就听过了。
“北地的老例,帖先到,人三日后到。本座的人同帖一道到了,这三日,补在碑外。”那位说,“三日里,关里的人出来,本座同他谈。三日后他还在关里——”
他的目光落回乔柏脸上。
“本座替他开门。”
乔柏把帖折起来,收进袖里。
“山底下有什么,老夫没见过。门在哪儿,老夫也不知道。”老人说,“知道的人,在关里。”
“所以本座给三日。”
“三日,他也出不来。”乔柏说,“宗主方才自己说的。”
那位看着他,看了一息。
“本座知道。所以只等三日。”
他转过身,往半山望。灯谱殿的檐角藏在林梢后头,白日里看不见灯。他望的是那一处。
“趁婴没生。”他说,“三日。”
乔柏在碑里头站着,站了一息。
“帖,老夫收了。”
他转身,往谷口走。岑鹤跟在后头,走到门楼底下,回头看了一眼。
碑外,黑袍的人从车上卸东西下来。木杆,油布。三座棚子,当日就扎在了界外。
——
入夜,灯谱殿。
殿门开着。往日这个时辰,殿里只有乔萤一个人。今夜殿门里外站满了人。
宋辞从后山下来,裤脚上是泥。沈青竹抱着簿子。韩杞立在架下。石安、小满,还有东片开田的那三个,挤在门边。
乔萤提着油壶,匀到最下层那一角。
杜衡那盏灯,火苗豆大,火色还是白的。
旁的三十六盏,火苗立得直。一盏没暗。
乔柏坐在案后。
灶伯是提着桶上来的。一桶粥,一摞碗,从长阶一级一级提上来,搁在殿门口的砖上。
“关里的人不吃饭。”老人说,“关外的人,得吃。”
他舀了头一碗,端到乔柏跟前。
“老夫辟得了谷。”
“辟得了谷,就不用吃了?”灶伯把碗往他手里一塞,“你饿着,山也不多一分气。吃。”
乔柏接了碗。
粥是灵米熬的,热气往上走。殿里的人一个一个过去接碗。接了碗,眼睛还在那盏灯上。
小满端着碗,凑到石安边上,压着声。
“石安哥。碑外那个,是元婴?”
“是。”
“咱们山上——”
“山上有阵。”石安说,“喝你的。”
沈青竹抱着簿子走到案前。
“应盘那一页,簿子上——”
“锁进库房。钥匙你带着。”乔柏说,“哪一对在哪家,只你一个人知道。三日里,别翻,也别叫第二个人知道。”
她应了一声,抱着簿子出殿去了。
乔柏把粥喝完了。碗搁在案上,他起身,走到架前,看那盏白灯,看了半晌。
他回头看乔萤。
“明日起,老夫在半山。殿里,交给你。”
——
次日辰时,半山。
乔柏上长阶。匠坊的窗开着,中案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刻盘。
关房檐下,炭码着。三冬的炭,石安一冬一冬码上来,一块没动过。
老人在檐下站住了。站的还是那一处。
站了一息,他弯下腰,从炭堆里抱出一抱炭,往檐角那只旧炭盆里码。火折一晃,炭燃起来了。
他把炭盆端起来,搁到石阶上。
轻轻一响。
老人在炭盆边坐下了。
那一处,八年前,师父坐过。
炭盆里,炭哔剥响了一声。门,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