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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面静着。那道刻痕走到断口跟前,进了断口。半块石头面上那些细纹,同屋基上这一道,接上了。同一条水流进一条沟。
早年他修过一枚阵心,修了三十几日,一刀一刀补纹。十二年前在墟里才知道,那回只修对了一半。
那时他修的是石头。这一回,石头他一刀没动,动的是底下那道纹。纹肯往断口里走,石头就是阵眼。
“这回修对了。”他说。
韩修看着那半块石头,又看着那道纹。他伸手,指尖在接口上按了按。
“它认了。”
韩杞是午后来的。老人手里一只小盒,盒里一粒丹。养脉丹,自家丹房炼的。
纪尘把油灯从龛里请出来。龛底一层旧灰,他拂净了,把丹坐进灯池,托在芯根底下。灯再请回去。火苗立起来,比先前高了一线。
“灯里坐丹,那年殿上那盏是这么养的。”韩杞说,“这盏养的是什么?”
“养的是这间屋子。”纪尘说,“三年灯不灭,屋子底下那道纹,就断不了气。”
老人看了那盏灯一会儿,把空盒收进袖里,出去了。
天将黑,纪尘出了关房,在门槛外三尺蹲下来。
掌心按在石阶上。
一线气,从掌心下去。不往屋里送,往下送,顺着屋基底下那道纹走的方向,往山里走,往回走。
檐下那级石阶上,一道纹亮了一线,直的,从门槛底下出来,往坡下去。亮了一息,沉下去了。
石阶还是石阶。
纪尘站起来,进了门,在蒲团上坐下,灵力沉回丹田。
韩修立在檐外,把神识往关房里探。
神识过去,摸到的是屋子。四面墙,一扇门,一道石缝。再往里,蒲团上坐着的那个人,神识摸过去,摸到的是石头,同半山任何一块山石一个样。
神识收回来。纪尘从屋里出来,韩修看着他。
“这一手,坊里没有。”
“坊里用不着有。”
韩修点了点头。檐下那四面旗,他抱起来,抱下山去了。
灶院。灶伯把锅盖盖好,从灶台边上取出一包东西,往他手里一塞。
“豆。等了半年。”
“这回,得等三年。”
“三年。”老人看着他,“豆放不了三年,得回潮。”
“回潮了也是豆。”
灶伯哼了一声,回身去添柴。纪尘把布包收进储物袋。
三日后,天光未亮。
他上长阶的时候,匠坊的窗黑着。坊门口立着一个人影,隔着雪望着半山。三更以后,那人夜夜在这儿站一站。
纪尘从他跟前过去,脚步照旧,上半山去了。
关房檐下,乔柏已经到了。两手空着。
“关外那个时辰——”
“不用坐。”纪尘说,“这一回,有山坐着。”
老人看着他,看了一息。
“老夫每日辰时来一趟。不坐,站一站。”
纪尘朝他点了点头,进了门。
半山关房的门,从里头合拢了。
——
三更,灯谱殿。
乔萤提着油壶,匀到最下层那一角。
杜衡那盏灯,火苗矮下去了。一线一线地矮,矮到最后,只剩豆大的一点,立在灯池当中。火苗外头那一线光,缩进火苗里去了。
灯没灭。
她站着,看了很久。银签从腕上取下来,又别回去。
小册翻开,她写了两个字:豆大。
——
那枚信符走了两个月。头一句写灯:殿里的灯,姓杜的那盏,缩成了豆大。第二句:姓杜的闭关了。
北衡宗议事殿。上首那位听长老念完,指间的玉简停住了。
“闭关了?”
他把玉简搁到案上。
“正好。等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