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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六个人过门。
纪尘踏出最后一步,压了二十八日的墟气一松。神识一下舒到几里外,身法轻回来了。丹田里那颗圆到大圆满的丹照常转,转出来的力,十分是十分。山风迎面,热汤的气味先到。
门外大营比进墟时更挤。约馆在门前摆了三张长案,只点人、验牌、录伤亡。木栏外几十双眼睛,先数活人,再看伤,最后落到储物袋上。
“天机阁,六进六出。伤一。”
“岚川沈氏,一约六人。”执事抬头数了一遍,“六进,六出。伤一。”
木栏外,人声低了半拍。
青禾立在栏外。出门见人的衣裳,腰牌挂在腰间。她的目光先在六个人身上过了一遍,落在后生吊着的那条胳膊上,停了一息,又落回纪尘身上。
纪尘走到栏边。
青禾从袖袋里取出那半面乌木对牌,托在掌心,双手递过来。
他从袖袋里取出自己那半面。
两半牌在木栏上一合。茬口一搭,咬住了。缝对缝,纹对纹。
“开墟那年,墟门底下。”青禾说。
“到了。”
两半牌分开,各归各的。
青禾收她那半面。腰间挂着装牌的那只小匣,她的手从匣边过去,牌进了袖。
她抬起头。
“下回开墟,先生还来?”
“不来了。”
青禾点了点头。一下。
“后生的胳膊,”她说,“药行的老药师在车上等着,续骨丹备下了。”
“劳烦当家人。”
“先生。”
“当家人。”
她转身,往车那边去了。脚步照旧。
石栓背着后生往车上走。走了几步,木栏外挤过来一个老者,拄着杖,往后生那条胳膊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里嘟哝了一句。
“幸亏没去。”
石栓背着人,照旧往车上走。后生趴在他背上,把头别开了。
沈家的车在收帐。隔着半个大营,天机阁那片银线帐幕也在往下落。
裴衍从帐幕那头走过来。一个人。走到离纪尘几步的地方站住。
“陈先生。”
“裴道友。”
裴衍看了他一息。
“方才在栏边,先生说的那句,裴某听见了。”他说,“陈先生下回不来,裴某也不来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回帐幕那头去了。长尺在腰后,一步一晃。
纪尘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沈坤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压着嗓子:“先生,他这话——”
“上车。”
——
岚川,数日后。
后生那条胳膊,续骨丹吃了三日,老药师每日拿灵力顺臂脉通一遍。骨头长得正,养上一冬能拿刀。三叔公那房送了一坛酒到西跨院门口,福伯搬进来的。
西跨院里,他没什么好收拾。案上的灯,墙根那圈纹,井台。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走到西墙根,在七郎去年画炭线的那一处蹲了蹲,看了一眼。纹齐着。
动身那日,天刚亮。
福伯立在院门口,手里一个布包。
老人把布包塞过来,塞到他手里,两只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先生,下回……”
话到这儿,老人自己停住了,脸上只剩一个笑。
纪尘把布包收进储物袋。
七郎送出巷口。腰上那杆乌木旧尺,走一步,晃一下。
巷口,七郎站住了。
“师父。”他说,“下回考什么?”
“考你不用尺。”
七郎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尺,手按上去,按了一息,抬起头。
纪尘已经走出了巷子。
出了岚川东门,官道往北。
走出十来里,官道拐上一道高坡。十二年前,他在这坡顶上回头望过一眼。今日他从坡顶上走过去,坡那边走下来。
手伸进袖袋,指腹搭上那半面乌木对牌的茬口。
牌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