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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座大龛前立了一息,转开了。
阶圃尽头,一道石门。
石门嵌在谷壁里,门面上刻着纹,也是一圈收一圈。门缝严得插不进一片陶。他把钥举过去。
钥齿上那道纹,亮着的,到了门前,不动。
钥不温,纹不应。同壁上那扇不一样,同殿基的盘也不一样。钥认前头那扇,不认这一扇。
钥收回内袋。他退了两步,又看了一眼那道门缝,转身。
回到阶圃当中,他站定,睁开了眼。
一档。
满谷的气,在他眼里浮起来。气从垄边埋着的盘里出来,一垄一垄往上递,递到草根底下。一呼一吸,同殿里一个节拍。气到上头几层阶,稀了;上头的草,睡得比下头沉。
谷壁那一排龛里,坐着的七个人身上,各有一线气,极慢地往下沉。沉进龛底的土,土连着垄。几百年,一线一线,喂的是这圃。
山养了他们一辈子。末了,他们把自己还给了山。
那座大龛里,坐着一道影。
灰白的,同头顶的天光一个颜色。看不出脸,只看得出坐着的样子。它的头,朝着他这边。
他的目光在那道影上停了一息,挪开了。
满谷的草,在他眼里分出了年头。
每一株草底下托着一层沉光。光薄的,年头浅;光厚的,年头深。满谷的老药,论片长着,是真的。可光厚得能入药的,一眼扫过去,不到一成。
祖师封门那日,这谷里的草是什么年头,如今还是什么年头。谷里的气只养得住,养不大。
他顺着阶圃往上看。
第三层阶,靠着气池那一边,一小片草。
叶子三片一簇,叶背泛着一层灰白的绒。根颈上一圈一圈的老皮,摞得同盘上的纹一样密。
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枚玉简,在他贴身的匣里贴了这些年。山下问遍了,有屉,没货。上这座山那日,他在师父案前说过一句实话:三分是为山,七分,是循着这味草来的。
玉简上刻的,就是这一种。
他站着没动,看了一息,又一息。
这一片,十几株。光厚的,三四株。百年往上。
再往上一层阶,单独一株。
叶子发黑,根颈上的老皮摞得看不出圈数。底下托着的那层光,厚得同气池底下的水一样。
祖师手植的。
那一株,他多看了一眼。看完,目光挪开。
识海里,小锋开了口,声音又轻又慢。
“这谷里的气,是拿一座山养的。”
袖口里,小金忽然急了。
它抓着他的袖口,爪子一下一下地扒。鼻尖从袖口探出来,朝谷侧那面石壁点。
石壁上,一方空龛。龛里空的,什么也没有。
龛底,一线极淡的华,浮着。
他按住袖口。
“不是现在。”
小金在袖里伏下了,鼻尖还朝着那方龛。
他收了眼。眼底清清亮亮。
顺着石阶,他走到第三层阶。
那一小片草在垄上伏着,叶背的绒在谷里的光底下泛着灰白。他在最近的那一株跟前蹲下来。
百年往上的。
手伸过去。
指尖离草叶一寸——
满谷的草叶,齐齐往回缩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