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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比两个月前薄了,山路露出半截石头。他一步一步踩着雪走,纹在脚底下伏着,一条一条,认得他。
到了那处。
崖根那一线细泉,白气比上回浓。壁上的苔底下,那半埋的纹一圈收一圈。
袖里的钥,温着。
走得越近,越温。
小金从袖口钻出来。它顺着他的胳膊溜下去,落在壁根,鼻尖贴上石缝。
贴了一息,它伏下了。尾巴慢慢绕着石缝根扫了一圈,扫得极慢。
石头底下,有脉。脉是活的。
他站在壁前,睁开了眼。
一档。
壁上的纹在他眼里连成了一整面。一圈套一圈,收到壁心一点。纹里走着气,走得慢,一呼一吸——同灯谱殿底下谱脉往灯里递气,一个节拍。
门后头,有东西应着这个节拍。
钥,烫手了。
他把钥从袖里取出来,举到壁前。
钥齿上,一道纹亮起来。
两个月前,他攥住钥,收回了袖里。那时他只知道门认钥,不知道门后头有什么在应。
今夜,纹在他眼里一呼一吸,应的是殿里那三十一盏灯。三十一盏,够这扇门开多大——他要看一眼。
他把钥往前递了一寸。
钥齿贴上壁纹。
壁上的纹,从钥齿贴着的那一点起,一圈一圈亮起来。亮得不快,一圈,一圈,往外走。走到第几圈,他数着——
亮到不足一成,停住了。
余下的纹,黑着。
石壁,在亮着的那一圈里头,裂开一线。
一线。恰容一根手指。
一缕气从缝里漫出来。
药香。
他闻过许多药。丹房里的,圃里的,集上的,山里的。这一缕,是头一回闻见。可它是什么气味,他背过——她默授丹方那夜,草长什么样、什么气味,一条一条刻在玉简上。这一缕,同玉简上写的,对上了。
香只漫出来一缕。
缝里,门后那股活气贴着缝口涌到跟前,同他掌心里的钥对了一息。
随即缩回去。
石壁合上了。合到最后一线,香断了。
小金伏在壁根,尾巴又绕着石缝扫了一圈,扫完,抬头看他。
他收了眼。
眼底清清亮亮,同先前一样。
掌心里,钥还烫着。
钥齿上那道纹,亮着。
从前离了这处,钥就凉。他往后退了三步,钥还温着。退到崖根泉眼旁,还温着。
他攥住钥,收回袖里。转身,下山。
半山,灯谱殿的窗纸透出暖黄。三十一盏。
殿门口,乔萤提着油壶等在那儿。
“杜师叔。”她压低了声音,“祖师那盏,方才亮了一下。不是火。亮了一息,又缩回去了。”
他抬头。
殿顶那一星青白,细回发丝,照旧亮着。
“明日一早,先点那三盏。”
“是。”
袖里,钥温着。
门开了一线。门后头等了几百年的东西,认下了会开门的人。
剩下的,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