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立在门里。定中的那层霜气从眉眼间慢慢退净,目光落到他身上,落了一息,又往下,落在他丹田那口气上。
“后期了。”
“嗯。”他说,“早了几年。”
“我说过。”
小金从灶台上蹿过去,顺着她的胳膊上了肩,鼻尖在她鬓边蹭了蹭。她抬手,指腹在它背上顺了一把。
灶上坐了雪粮,煮得稠稠的。两个人都辟得了谷,这顿接风的饭,还是煮上了。他解开干粮袋,把那只碗取出来。灶台上,她那只碗已经摆出来了。
两只碗,又并在了一处。
吃饭的时候讲她的账。神魂上薄的那一层,静养到夏里,补满了;秋起动匣里的髓,敛髓的功课照着手记走,走了小半;中期那道坎,还在前头。“看天数。”她说,“急不来。”
圃里两垄例药,去年埋下去的,开春见了真章——活了大半,死了三根。死的三根,她翻出来看过根,记在了方子背面。
饭后,两个人坐到炉前。她添了块柴,火舌把柴皮一圈一圈燎卷。
“讲讲你的一年。”
他从年头讲起。
灯,讲得快——沈家点在天下集口上的那盏灯,他年初应了。牌,也快——半面对牌合了缝,一诺两讫。仇,他只讲了个结果:欠沈家的人,连本带利,都收回来了。
讲到山,他慢下来了。
一座只剩三十来口人的老宗门,一位灯油烧到底的元婴老人。他讲考较,讲修山,讲开炉喂脉,讲满山人看着西坡那一线绿。
讲到拜师,她转过头,看了他很久。
“你也有师父了。”
平平的一句。炉火在两个人脸上跳。
“嗯。”他说,“拜了。也送了。”
他讲冬至前夜。老人自己走上殿去,殿门从里头合上。天光将明,那盏灯自己暗了下去。
她往炉里添了块柴,此外一动未动,听完了。
他把三件东西一件一件说给她:一把焐了几辈子的钥匙,一册灯谱,一本北山的名册。说到名册,他从怀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到一页,递了过去。
她低头看。看了半晌,指尖在页脚那片空白上停住了。
“这座山的信,断了几百年。”他说,“册子收在长青宗——你手上那本手记里的‘山上’,就是这一门。前辈没能回去的那座山门,我替他去过了;如今,在我怀里。”
她捧着册子,安静了很久。手记她读了一年,末尾那几笔手路,她一笔一笔临过。
“他的信,送到了。”她把册子合上,双手递还,“他的山,也有人接着看了。”
炉火哔剥响了一声。
她望着火门里那点红,忽然开口。
“你的灵力,是什么性子?”
一样的问句。一年里,第三回落在他身上。头一回,是她隔着这炉火问的;第二回问他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这一回,他望着火,慢慢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