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出山第三日起,雪就没有断过。
北去的路,他一个人走。官道走大半,小道抄一段,夜里寻脚店,寻不着就寻山洞,一个火折,一把干粮,一夜即过。气息沉在身底,一路没起过一丝波澜。
一处渡口候船,对岸过来一位金丹修士,神识懒懒扫过全场。那道神识从他身上过去,同扫过一截冻木头没有两样。
去年她说过,剩下三分,是路上的功夫,走一年,沉一年。这一年,他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如今再往北——那三分,一步一步,长满了。
脚店里歇脚,一碗热汤下肚,邻桌赶车的在讲北边的闲话。说是入冬前,北边又一座老矿叫大宗门圈了,立了新碑,招工的帖子贴到了几百里外。
“几千年没人要的死山,如今抢着圈。”赶车的咂嘴,“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怀里那本册子隔着衣裳贴着,安安静静。他喝净了汤,搁下几粒灵砂,上路。
路过自家那条谷,他在谷口外立了一炷香。雪把院墙埋了半截,院阵的三层弦静静垂着,弦上积雪一痕未破。窝封得好好的。
他转身,朝着凛北,接着走。
进了群山,人烟就断了。雪一日深过一日,道旁的老碑桩埋得只剩个顶。走到大半个月头上,一道山梁翻过去,风雪忽地一收。
山肩那整面凿平的旧壁,隔着一条雪谷立在对面。壁上的字,字比人高,笔画里塞着经年的雪。
去年头一回望见这面碑,也是这样的风雪初霁。
山里静得没有一点人气。捡渣坡上空空荡荡,淘坑客早猫冬去了,连兽迹都稀。
他立在山梁上,笑了。
要的就是没人。
怀里那本册子上,有一页写着这座山。页脚干干净净,一行补注也无——册上的山,信断了几百年;册外的山,山底下住着人。这一层,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拢了拢衣领,下了山梁。
赶在午前到的碑下。
三十六道封记,他挨个摸了一遍。刻痕里的活口光走得匀,新续的线芯咬得紧,背阴那道槽干干爽爽。山,安安稳稳。
正午光盛,他把手覆上东南向第三道封记。
刻痕深处那点光应着他的手浮起来,绕着碑面走。三十六道封记一道一道亮过去,走满一圈,门心大印底下轻轻一沉。
黑缝顺着碑侧裂开,恰容侧身。
门认他的手。一年了,没忘。
进缝,按回活记,缝在身后合拢。山腹深处一声轻响,门归了位。
主巷里,养阵纹贴着壁走三步歇一步,同去年一个节拍。灯龛一步一龛,照石的光扫过去,又暗回来。他一路往下,过采场,下矿底。内禁那道缝前,浅槽里的符牌安安静静,纹在敞着的位置。
还没到丹房,暖气先迎出来了。
丹房门开着。石台上那座与山连体的老炉,火门里透着红,烧得正旺——比去年他走时旺得多。炉边码着劈好的柴,一摞齐齐整整。
她说过,岁末,把火拨旺些。
袖口里小金一下子窜了出去,绕着炉转了一圈,又窜上灶台,把去年睡过的那个角蹭了蹭,盘下了。尾巴一圈,搭在温温的台沿上。
到家了,它先认窝。
静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