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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鹤点头。韩杞捧着蜡罐应了。乔柏把三条在嘴里过了一遍,一条一条应下。
满山人得的话,是掌门的灯,杜师叔续上了,替掌门守着;殿里的事,谁也不许带下山。
次日,乔萤照旧上殿添油。添到那盏灯前,退半步看火色,这一回,看得比往常久了些。下殿在长阶上遇见他,她停了步。
“杜师叔。掌门那盏灯,火色比先前静了些。”
“冬深了,山气沉。”他说。
她想了想,点头,提着油壶下山去了。
腊月初,山下的集上添了个生面孔。
货商打扮,收皮子,收山菌,价给得公道,话也多。三五日下来,同半条街都熟了。长青山上下来办年货的弟子,他一个一个搭过话——炭涨了几成,粮换了几石,掌门老仙师身子可还硬朗。
得的话都一样:掌门入冬闭了关。
夜里,货商独个儿上了集后的山梁,朝北望。长青山黑沉沉一座,半山再往上,灯谱殿的窗纸透出一小片暖黄,在满山的黑里亮着。
他望足了半个时辰,拢紧衣领下了山梁。上头的交代就一句:灯几时灭,符几时发。
当夜,一枚信符出了集,往北去。符上只有三个字:
还亮着。
信符出集那晚,乔柏在客舍里,声音压得极低,问了一句憋了几日的话。
“这盏灯,能养多久?”
他答得诚实。
“我在山上,旬旬亲手匀一回纹,养得住。出山这一趟,去前把线喂足,料紧着用——养得过这个冬。”
“养不过明年春。开春山气一涨,谱脉自己就会把这条生线挤出去。”
乔柏在灯下坐了半晌,起身时腰弯得很低:“师弟几时动身,几时回?”
“这几日就动身。岁末赶到地方,开春,必回。”
出山前两日,他闭门写了一卷手册。
护山大阵的阵图老底,归置回乔柏手里——图不离山。养脉丹余炉封存丹房,韩杞掌钥,只供那一盏灯,别的用项一概不动。渠上、圃里、灯油的账,各归各人。北边的事,手册上只落了一个字:拖。
动身前夜,饭堂里他把话交代了:山上缺一味药,山下的集寻不着,他出山走一趟,开春即回。
这话半真半假。假在路,真在药——这一路,他的眼睛确实会替一味草留着。
灶伯往他袋里塞了两张油饼,烙得两面焦黄:“开春回来,赶得上新腌的菜。”
清早,小满和石安送他下山,一路送到山门口。石安接过扫帚立在门边,长长作了一揖。小满仰着脸:“杜师叔,开春真回来?”
“回来。”
下到谷口,天擦黑了。他回头望。
满山的雪里亮着几点灯火——饭堂的灯,客舍的灯,账房的灯。半山再往上,灯谱殿那一点,最高,也最亮。
他转身上路。雪道往北,长得望不见头。
一把钥匙,一本名册,一盏养着的灯。
他把一座山门,揣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