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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钝响敲了一夜,进了第三日,一记一记,绕到了泽北。
冰室灯下,玄冰匣敞着。匣中那块玉一收一放,喘了小半夜,把她的气喘熟了。
身与血都齐了,差一缕神。
她净了手,在案前坐定,先把话说在头里。
“分魂伤本源,这是头一桩。”她说,“一缕而已,薄得很。神魂薄一层,三两个月养得回来,误不了赶路。”
“第二桩。”他接道,“魂在外头,牵着本尊。芯落到高手手里,循着这缕魂,能一路摸回你身上。”
“所以渡进去之后,那根线,我亲手断。”她说,“断尽了,它就不再是我,只是一个像我的活物。追它的人,从它身上摸不回来。”
“断了线的分魂,散得快。”
“用不着它长命。”她看着匣中那块玉,“玉替我死,这一缕,陪它把最后一程逃完。总不能叫一个空壳替我去。”
两桩事都有了着落。他把匣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阖眼,眉心静了静。一缕极薄的白从眉心浮出来,薄得同月光下的一线霜。指尖引着,送入玉心。
玉里那口空喘顿了一息。再起时,喘出了人气。
她的脸色白了一线,扶着案沿坐直。这一晃比昨夜割髓重些,稳下来,也慢些。
最后是那根线。魂离本尊,中间牵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系。她两指在虚空里一拢。
停了一息。
掐断了。
她怔了一怔,同屋里忽然少了一样东西似的。随即抬手,示意他封芯。
髓寒裹上去,玉心阖拢。
匣中之物,从这一刻起,活了。
他拿神识往玉上轻轻一逼。玉里那缕寒自己敛死,纹丝不动。再逼,它贴着玉底绕开,同水让石头。逼到第三回,逼得急了——
玉心猛地漏出一口整寒,冲着他神识来处,狠狠咬了一下。
他收回神识,看她。
“回马一口。”她说,“没人教它。”
它是她。这十年她是怎么熬的,都在这缕魂里:被照就往深处沉,被追就伏死,被咬急了,回头咬人。看它躲这三回,他把她十年的日子,看了个大概。
成色还得过一遍眼。
天眼睁开一线。
一息。
眼中并排两缕寒。昨夜那具空壳,身是她的身,气是她的气,独独浅了一层——井是口好井,水浅了一指。这会儿再看,两缕寒并在一处,沉是一样的沉,润是一样的润,分不出哪缕是人,哪缕是玉。
收眼。眉心刺了一下,随起随收;指尖却颤起来,端不稳碗。她伸手接过去,替他把碗放稳。
末一试,试网认不认。
案角上,她那面听网的旧镜碎片静静躺着。他指腹按住玉身,把里头那缕寒催了一息。
镜片上,三点微光,同一息里,一齐浮起。
隔着一座府,隔着满泽玄冰,圈上三根桩齐齐应了它一应。应得又轻又顺,同应她本人一个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