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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两人重新立回玄冰阶前。灯搁在阶沿,满门的字照旧朝外,齐齐望着人。
“车还剩两日。”他说,“门后头有几道,深浅不知。摸黑往里闯,闯的全是你的伤。今夜先把它看透。”
她点头,站到他身侧半步。
“这一眼要望到最深处。”他偏头看她一眼,“我要是站不稳,扶一把。”
他抬眼。满门的字望着他。他睁开天眼,把这一眼望了回去。
门在眼里化开,一层一层,褪成淡影。
门后三尺,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关。凡要过门的,都得先叫它闻一遍身上的寒。
关后一条长廊,一路往下扎。一口寒潮从廊底滚上来,撞到廊口散开,退回去。隔十来息,又是一口。
长廊尽头,一面小门。满门禁纹千回百转,收进门心一道扣。扣眼刁,认寒,也认刻纹的手路。而那满门的纹,收尾的末一划,没有刻完。
半划的缺口,空了几千年。
三息半,他把这一眼收了回来。
收眼的一瞬,眉心像挨了一凿,眼前黑了黑。肩头一沉,她的手扶住了他。
缓过一盏茶的功夫,黑意退尽,半边头还木着。这只眼一回咬得比一回深,今夜这一记,木劲怕要带到明日。
值。门后拢共三道,他一道一道说给她听。
说到末一道,她打断了他:“前头两道,当年都让我。卡我的,是最后那道门。”
“卡你的不是门。”他说,“是那半划。”
她看着他。
“满门的纹,就缺一个收尾。不是坏的,是当年刻纹的人特意留的——留给往后接掌这座府的人,亲手补上。”他缓了口气,“你的寒对得上扣眼,可你没学过他们刻纹的手路。门不是拦你,门在等一双手。”
她在灯影里立了半晌。
“等了几千年,”她说,“等来个拾荒的。”
识海深处,小锋醒了一线,慢慢道:
“上古传法的门户,都留这么一手。寒是血脉,手路是传承——两样都对上,才是正经接法的人。”
正说着,脚边窸窣一响。小金出了袋,沿着墙根一路嗅过去,嗅到玄冰阶侧首那面墙下,后腿一坐,鼻尖抵在冰上。
他走过去。小金打了个喷嚏,甩甩胡子,又把鼻尖凑回去——嫌那股凉,又舍不得离。
这面墙朝着下头那一进。满府的墙,它独独守定了这一面。
“髓就在这面墙后头。”他蹲下,隔冰摸了摸墙根,“底下那间屋,贴着这儿。”
要找的东西还没照面,位置先叫鼠鼻子点定了。
当夜,铺盖和灶一并挪进了中庭西廊。门后的活计一日紧过一日,来回省一趟是一趟。
次日一早,两人立到门前。
她先上。满门的字朝她偏过来,悬了一息,玄冰无声让开一线缝,恰容侧身。
他跟上半步。缝前三尺,一股沉劲抵上胸口,进一寸,顶一寸,再进半步,缝里的寒往回收。
门只做门的事。她是家里人,他不是。
她退回来,凝神半刻,抬手搭上他的腕子。
一缕寒气从她指尖渡出来,顺着袖口爬上肩,绕过后颈,一路盘下去,把周身衣发罩了薄薄一层。凉得服帖。右腕里那条冷线支棱了一下,挨着这缕寒,又伏了回去——这寒不咬人,是自家一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