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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前,先吃一顿正经饭。
他在冰室角上起了个小灶。火种包引了火,汤瓮架上去,干粮掰碎了熬成一锅稠的,撒上一把头茬药叶,末了又把一粒养气丹碾碎,化了进去。
“进门前,得吃饱。”他把木匙递过去,“矿上的老规矩。下井前那顿饭,得吃干的。”
她接了匙,看了他一眼。十年前他还不懂矿上的规矩。这十年他都下过些什么样的井,她不问,从这句话里领了。
两个人就着一口瓮吃。她吃得慢,一口一口,把自己那半边刮得干干净净。两三个月的冷干粮把人吃薄了,一顿热的下去,她脸上才见了一点血色。
小金蹲在瓮沿上分了一份,吃罢肚子滚圆,钻回袖袋里睡。
灶火压熄,家当归位。她提起那盏油灯,引路。
冰室后壁有一道窄廊,往里走,也往下走。灯光扫过廊壁,凿口一样的圆熟,一样的老。越深,寒气越沉,沉得匀。他右腕里那条冷线一路服服帖帖。
走到头,她停步,侧身让开。
“到了。”
他抬眼,先看见的不是墙,是光。
一片极淡的青白,从前方的玄冰深处透出来,把廊尽头照得亮亮的。她手里那盏灯到了这儿,倒成了多余的。
一面门墙,封在玄冰里。
宽有几丈,高处没进头顶的黑暗,望不见沿。冰底下,墙面上寒纹一道压着一道,排得满满当当,笔画瘦长,转折带钩,满墙望去,全是字。
他站定看了半晌,看出了不对。
那些纹在动。极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笔笔都顺着各自的走势在爬。满墙的字,是活的。
千百年了,这面墙还在一笔一笔,写着自己。
冰里透出的那片青白也不定,极缓地明一分,又暗一分,一起一伏,同人的呼吸一个节拍。这面墙活着,还喘着气。
她那间冰室,一盏灯苗压得极低的油灯,就点在这样一面墙的门外。
他上前,隔着冰,把手掌贴了上去。
寒气顺着掌心漫上来,沉,厚,不咬人。他阖眼,把阵觉放出去。
这类字的骨,他认得。百阵墟里,他把半座墟的旧阵一面一面读过来,老阵的字千姿百态,骨是一路的骨。活的阵他也接过,瓮金山底下那条脉,气怎么续、劲怎么走,他一寸一寸摸过。
可这面墙,比那两处都老,老出去不止一辈。
贴墙读了一炷香,他收手,退开半步。
“墙面上的字,读得通。”他说,“墙里头的走势,冰太厚,摸不透。”
“当年它也这么放的我。”她说,“贴着我的寒,让开一条缝,容我一个人过。门,没有开过。”
他点头。让她的缝,认的是她那口寒,他挤不进去。两个人要一起进去,这道门就得正经开一回。
开门,先得读透它。
他沉了口气,把一样压了十年的东西先交了出来。
“我这双眼,看得出东西的底。”他说,“寻常纹路瞒不过它。用一回,耗一回神魂。”
她听着。修行人都有几样问不得的本钱。她只说了四个字:“能省就省。”
“省不得了。”他说,“这面墙,值这一眼。”
他吸了口气,凝住心神。
天眼睁开,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