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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回。
晨光里那一回温。夜里那一回烫。界岭岩窝里烫得最久的那一回。那一夜之后,他把玉收进了葫芦最深处。
三回,她都松了手。
同他那半个被掐死的念头,是一样的手。她不肯叫他往死里冲,他也不肯叫她往死里冲。
十年隔着一块玉,两头各让了一步,各把自己往绝路上多推了一步。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抬手,掌心朝上,按住了自己的右胁。
灯苗矮了一线。
她闭上眼,唇上那点血色退了下去。一缕极淡的寒自她指缝里升起来,贴着冰壁往上走,走进头顶那层黑里,没了。前后不过五六息。
她睁开眼,把手放回膝上。灯苗慢慢立回原来的高。
雾要人撑。每日每夜,从这副补过的身子里,吊一口气上去接着。方才那一缕,就是接上去的一口。
他看着她把那口气放完。这口气她吊了两三个月,早吊成了同喝水一样的事。只是这一回,她胁下那只手,多按了一息才拿开。
灯花结了一朵。她伸手剪了,屋里亮了一线。
“这地方,宗里的古简上有。”她接着说。
圣女的功课里,有一层是读简。宗里藏了几千年的古简,寻常弟子碰不得。她学的功法,是一脉极老的传承边角上分下来的旁枝。那一脉留下过几处绝寒故地,简上记得讳深,方位只有影子,名字都拿别字代着。其中半枚残简,提过一个字:髓。
“髓是什么,简上没刻。只说藏髓之地,寒到极处,冰不封水,雾不见底。”
“追我的人,读的也是那几枚简。”她说,“他们不知道底下有府,简上没刻府。他们只当绝寒之地,是我会躲的地方。可那几处,他们早晚一处处翻。翻到这儿,是日子问题。”
这座府,她住的只是外沿一间冰室。往里,有中庭,有内府。
数月前,山外换防忽然密起来,搜山的圈一层层压近。她算了算自己这只补过的碗,又算了算网收紧的日子,做了个决断:闯内府,借府里的东西一搏。
门禁放她一路走到内府门前。那道门认她的体质,处处让路,头几道禁制贴着她的寒让开,让得干脆,不带一点滞涩。
她当时只当是体质相近。如今想来,那让法里有些说不清的旧意。
最后一道,拦住了。
她的手艺解不开,硬撑着闯了半步。
那半步的代价:门禁的正寒顺着经脉倒钉回来,在气海里钉进一线。她的寒压不住那道寒。她的是旁枝,那道是正源。晚辈压不住祖宗。
受创那一瞬,气机破了口,漏出去一缕。
“就漏了一缕。”她说,“三日后,山口立起了第一根桩。”
山口立第一根桩的时节,正是他腕上那块玉头一回温起来的时节。也是从那几日起,她头一回把那缕连玉的寒,收进了掌心。
她把瓮盖里最后一口汤喝尽了,才转过头来,正对着他。
“髓在内府。这座府藏着它,藏了不知多少年。我的伤,是它门口的寒钉下的。能化这道寒的,天底下也只有它。”
“门禁认我的体质,放我走到门前。最后一道,我的手艺够不着。”
她看着他,眼睛在灯下亮得很静。
“我差半步。”
“差的那半步,你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