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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炼丹了?”
汤里那一缕丹香。低阶养气丹,火候稳,药性温,化在汤里,是赶路人暖身走气的吃法。十年前那个连药炉都没摸过的人,如今把自己炼的丹化在汤里,端来给她喝。
他喉咙里堵着的话,一句也出不来。半晌,出来两个字。
“学了。”
十年,就隔着这么一句家常,跨过去了。
袖袋里再也按不住了。
小金窜出来,落了地,绕着她的袍角转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而后前爪扒住斗篷下摆,仰着头,须子抖成一片,死活不撒爪。
清雪低头看它。看着看着,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纪尘也笑了一下。
她弯腰把小金从下摆上摘下来,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小金在她掌心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脚摊开。
比十年前沉了。她把它托还给他。
十年,就在这一掂一还里翻了篇。
她摊开左手,三片破陶躺在掌心,第二片在上,背面朝着他。她把它们递回来。
他接了,收进袖里。信号用过了就收——她的规矩,从西林到今夜,没改过。
她转身去拨灯芯。抬手抬到一半,动作滞了半拍,肘弯朝里收了收——护着右胁。斗篷领口下露出一角旧布条,缠得很紧,布色发灰。
他的目光停在那儿。
“旧伤?”
“新的。”她把灯芯拨亮一线,“闯了一回不该闯的门。”
说得平常,同说今冬雪大差不多。
隔得近了,他才觉出她的气机。
元婴的底子还在,可那股气走得小心,一段一段接着走,接口处薄得纸一样——像一只补过的碗。用得,经不得摔。
榻边那排倒扣的空丹瓶。墙根码得极齐的干粮。头顶那口两三个月纹丝不乱的雾。
雾要人撑。每日每夜,从这副补过的身子里,吊一口气上去接着。
“还能撑多久?”
她答得很快:“撑得住。”
两个字。真撑得住的人,会给个数。
他把这两个字,同车在路上那一行,并在了一处。
她问了一句,怎么过的圈。
他说,给桩圈造了一扇会打盹的门。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点旧日的意思——又是这种路数。
他也把外头的情形给她,说得很省:圈在收,桩两日往里进一位;换防旬日一班,走老风口;宗里一口阵车,押着东西,在路上。
她听着,没插话。听到阵车,拨灯的手停了。
“我知道那口车。”
她朝几上那半面镜子偏了偏头。她听网听了两三个月,听到的只会比他多。
他把最后一问放出来:“车到之前,他们不动手。车上押的,是什么?”
她没有立刻答。
她望着头顶雾封的方向,望了很久,声音放得很平:
“他们要的不是抓我回去受罚。他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