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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泽北。
纪尘伏在离哨路半里的雪沟里,望着北段新挪的那段桩。
白日里桩阵那一躬,他在望缝后掂了半日。正主到了场,往后这圈上的眼睛只会更毒,桩上的字只会更严。要动手,赶早。
头一问的门框是有了:挪桩重定,一炷香的空档。可那空档开在人家的日子上。两日一挪,挪哪根,几时挪,全是网说了算。
门不能等人家开,得自己造一扇。
界岭山道上那枚哑钉,他记到今日。多年没人灌的钉,寒散了。网荒了的边上,就有缝。
荒出来的缝,他等不来。可要教一根桩犯困,犯多深,犯多久,可以由他说了算。
挑哪段,不用挑。北段今日整段新挪,轮着再挪,怎么也排在各段最后头;门造在这儿,开得最久。段里再挑离两头坐哨最远的一根,也就是白日里他看着落窝、看得最满眼的那根。
亥时过半,圈上只剩桩自己守夜。他嚼了半块干粮压住腹中空响,贴着雪沟爬近哨路,伏定听了一刻,翻过去,滚到新桩根下的背风面,把半个身子埋进雪里。
指头贴上桩根,先拿本行摸:纹路走向,入地深浅,灌注的口子朝向哪面。摸到头,还隔着一层。桩心里那口寒怎么进怎么出,隔着玉,指头够不着。
他合上眼,再睁开,眼底那道热落在桩根上。
三息。
桩心底下浮出一张口,衔着地气。网息打这儿灌进来,灌满了,寒才顺着桩身往上走。
灌口。字认出来了。
天眼合上,眉心一坠,半边脑袋跟着发沉。他伏在桩根下缓了好一阵。这一坠不散,悬在眉心里,看样子要压到天亮。
省着用的东西,用一回,是要拿神魂去换的。
他自袖里抽出一段灵银丝,掐下半寸,捻细,就着指尖一点力,探进灌口边上。
不断,不堵。只在灌口里垫这么一丝:网息灌进来,先得绕过这半寸银,绕完才进桩心。
慢上半拍,仅此而已。
手上的分寸比刻符还细。丝进深一分,灌口窄一分;窄过了头,网息进不来,桩就断了流。断流,等于把整圈的灯替她点亮。
垫迟,不断流。
垫到一半,右腕里那条冷线叫夜寒勾起来,木劲儿一路爬到指根。银丝停在半途,右手抽回怀里焐着,换左手接。
左手比右手糙。每一分力都压到最小,糙手当细手使,一丝一丝地送。
送到位,收手,桩根的雪培回原样,退回雪沟。
伏定,等子时。
坡上东头的白袍,一整夜就那么立着。他望着那个白点望了一刻,才觉出方才在桩根底下那半个时辰,后背心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全冻在了衣裳里。
子时,极淡的一线青自北偏西起头,一根桩接一根桩,绕圈走来。
走到新桩,青线顿了顿。
慢了半拍,桩身才亮。亮起之后一切如旧,青线续上,往下一根去了,绕完整圈,灭了。
坡上的白点,一颗头也没抬。
成了。
一圈醒着的桩里,从今夜起,有一根会打盹。往后每逢圈上过气,它都要慢这么半拍。半拍的盹,加上挪桩那一炷香,就是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