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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机满满当当行过去,落定,沉底。院里的虫声都没停一停。
他睁开眼,在蒲团上坐了半晌,沉下神识,把丹田里那颗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当年破中期那日,品相是暗金带灰,低品。今夜暗金还是暗金,压在上头的那层灰,褪净了。品相上去一层,高品。
境还是金丹中期,拳脚剑上的斤两,没多出几分。厚的是底子:丹转得比从前沉,神识铺出去,边上齐整了一层;天眼那一眼的劲,蓄在眉心,比从前稳,也比从前刁。涨的,都在里头。
他顺手检视了一遍身上的定装。修为深了一层,蝉衣裹着的这口气也沉了一层,衣照旧包得住,只是余量窄了,往后若再进,蝉衣未必兜得住。郭岩还是那个筑基后期的看料人,一丝没变。
他推门出屋。天蒙蒙亮,夏天的风裹着圃里的青气过院子。小金从墙头上下来,绕着他脚边走了一圈。
“守了一夜?”他弯腰把它捞上肩,“回头补你工钱。”
出关后第三日,他下山取讯。
骡马行柜上存着一沓条子和一袋钱。丹卖得动,山上工多,伤药养气的都缺,柜上代卖的比头一批还俏;两批丹折了一千六,两件旧物折了一千挂零。
盛掌柜的字条压在最底下,两行。
头一行说,大炉坊收进了老坑的矿壳,炉火比去岁旺出一截,熔顶宗把山吃顺了。
他把这行看了两遍。山那一页,人家的册子上翻过去了,翻得踏实。
第二行说,乱石铺那面墙上,天玄的旧告叫新贴的告示压了一层,如今露在外头的,只剩一个角。
风头这东西,跟墙上的纸一样,一层压一层,压到底下的,就凉透了。
条子再往前翻,春里还有人跟盛记问过郭先生几时回集,一条比一条少,到近月,一条也无。名字这东西,不用收场,凉着凉着,自己就淡了。
他把条子拢进袖里,买了两担新米、一坛油,收进储物袋,出集回山。
当晚新米下锅,掐了院圃的嫩尖煮汤,自家垄里长出来的味道。饭后他把这大半年的出入在指头上折了折:丹和旧物折进来的,抵过米油柴盐还宽出一大截。
这座窝,如今是它养他,不是他贴它了。
转天清早,他照旧把院子巡了一遍。
院圃两垄,凡药齐人高,风一过,绿浪压着绿浪。葫芦里,头茬又该收了。灶间的丹炉擦得亮,檐下的废丹串垂在风里。院阵第一道弦沉在墙根,安安静静。
巡到院墙东边,他停下了。
塌口那截矮墙,垒着石头,齐胸高。进出这个院子大半年,他回回从这儿翻。修为到了金丹,翻一截墙不费什么,可这终究是翻,不是进。
家还差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