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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关的事,他料理了五日。
头一件是院阵。沿院墙根埋下六处阵脚,旧旗打底,灰线串起,灵银丝省着用,只走了要紧的三段。阵上这一道弦上得低,护里不显外,白日里看,院子还是那个半旧的院子;入夜灯下,墙根一线薄光都不露。
有人翻墙,他在蒲团上会先知道。这就够了。满弦的讲究,等出了关再说。
弦上完他试了一回。让小金从墙头进出两趟,蒲团上那一丝感应,一趟不落。又挑了只夜里过路的山狸子作数,感应也应了,只是轻重分得出来。兽替他验的收工,这道弦才算数。
第二件是丹。自炼的回气丹、健络丹各装了一瓶,摆在手边;集上买的那五粒回气丹,收进箱底。
去岁进这个院子的头一夜,他掌心里倒的是人家的丹,粒粒都是别人开的价。如今自家的丹用着,人家的丹压箱。他把瓶塞按实,笑了一下。
第三件是地乳。开一瓮,入葫芦提纯。大炉这一开,葫芦又沉了,跟上回一样,圃里的光气蔫了两日,他在垄头守了两日才缓过来。等葫芦歇足了劲,滤出来的澄液只得小半盏,乳白里透一点金,收在新胆最稳的一格。
粮、水、柴,各归各位。最后一批丹捎下山,托骡马行按月走,回头的钱和口信条子存在柜上,他闲了自取。丹包里附了两件洗净的旧物,一并折价。院圃那两垄凡药交给老天,浇够最后一遍水,活得下来的,都是命硬的。
关前最后一晚,他在院里坐到月上。山泉在院角响,圃在葫芦里绿着,剑在深处睡着。
这些年闭关,不是借人家的洞府,就是压着一头心事睡不沉。头一回,关外头是自己的院子。
这一关,他不闭死。晨昏出定各半刻,土照看,光照喂,剑照养。关在自己家里,关得起这份从容。
春末入夏,一日一日,就这么沉下去了。
关里的日子没有可说的事,只有可长的东西。
行功走到火候的分寸上,他忽然明白过来,炉上收放的那只手,和丹田里收放的那口气,是同一只手,同一口气。文火三转,转折处各收一线,这话搁在炉上是炼丹,搁在行功的路子上,字字都是行气。
药性生克的次序,走的是经络的次序。凝丹拢那一口气的手感,就是凝神。
炼丹炼的,原来也是自己。
枯荣散人的心得里有一句,火候千变,不出一息盈缩。《养脉丹要》里教的文火三转,转的也是这一息。山顶上的人和山脚下的人,讲的是同一口呼吸。他在蒲团上把这两句摆在一处,越咂摸越沉。
地乳澄液七日一啜,掺着泉水。气机一层一层往厚里长,长得慢,长得瓷实。
出定的半刻里,圃里头茬收了一轮,又一轮。乳纹草越发起势,摘下的搁进陶罐存着,出关就是现成的料。剑喂得也照旧,长囫囵之后吃得省了,一缕薄灵抵得上从前三缕,砂盘里安安稳稳。
小金巡它的圃,夜里蹲上院墙头,替他看山。院外的虫声从春叫到夏,一夜稠过一夜。
破关那一夜,什么动静都没有。
入夏头一场大雨刚过,泉声涨了,虫声压低了。他照常晨昏看过圃,喂过光,回到蒲团上,把澄液最后一啜饮尽,闭眼。
行功照旧,一圈,又一圈。走到低品和高品之间那堵墙跟前,墙上那道缝的凉气,这些日子他闻熟了。
今夜他走到墙根,墙自己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