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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元丹那一部他翻得最慢。上古修复一路的方子，修的是经脉里的旧伤。他的目光在自己右腕上停了一息。
对不对症，够不够格开这一炉，都是往后的事。他把玉简收了。
隔日入集半日。
春深的山根集比冬里又旺了一层，骡马行拴不下，脚店挑了新幌子。他先在集口汤棚喝了碗热汤，听脚夫们说山上的工钱，才拐进盛记后屋，把一小包丹搁上桌。
这一步他在路上想定了。丹是他炼的，名字不能是他的。郭岩是个看料的，看料的手里不出丹。
“南边相熟的丹师，托我捎卖的。”他说，“粗丹，药性正，价好说。”
盛掌柜拈起一粒，凑到窗光下看火色，又掂了掂：“丹皮粗了些，里子不虚。”他抬眼，“郭先生如今路子倒宽。”
“手艺人，混口饭。”
头一批盛掌柜当场收了，折了八百。往后的搁柜上代卖，抽成照行里的规矩。另有早年攒下的一只符匣、一件无印的旧法器，用不着了，走收料柜折了一千挂零。往后丹到了托骡马行捎来，人不必回回跑。
临出门，盛掌柜顺嘴递了两句集上的风。集东老范如今常驻宗里对图，得了长活；山上工役一拨一拨往里进，出的矿一车一车往北去。
“山旺了，集就旺。”盛掌柜说，“郭先生南边的活主，把人使唤得也不轻。”
“活赶人走。”他拱手出门。
回到山居，天黑透了。
他没点灯，先入葫芦看了一遍圃，喂了光，按了土，才在蒲团上坐下行功。
灵力顺着行功的路子走，一圈，又一圈。走到中途，他忽然觉出不一样来。
火候上收放的分寸，药性里生克的次序，凝丹时拢那一口气的手感，不知不觉全渗进了这条走了多年的路。灵力转到窄处，从前是挤过去的，今夜是顺过去的，圆了一线。
丹道上的火候、药性、转折，原来都在给气机递梯子。
再一圈，气机行到那道坎跟前。金丹中期他是早进了的，丹的品相却一直压在低品上，暗金带灰。低品到高品，中间隔着一堵墙，往日撞上去纹丝不动。今夜墙还在，墙上透出一道缝的凉气。
他没推。他坐着，听自己的气在门外一圈一圈地走。
关，要来了。这样的关，得挑日子备关，一坐数月，人一沉进去，耳朵就交出去了。
一坐坐到月色偏西，他收功睁眼。
灶间檐下，一团黑影仰着头，两只前爪扒着门框，正够那串废丹。败丹是药熬的，药香招野物。
山狸子。野物爪轻，齐胸高的塌口矮墙，一纵就进来了。他行功行到深处，耳朵里只剩自家那口气，它几时进的院，蹲了多久，他答不上来。
他一抬眼，那东西弓身一窜，翻过塌口，两下就没进夜里。
废丹串在檐下轻轻晃。他坐在蒲团上，看着塌口那截矮墙。
墙头月色白白的，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