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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只容侧身。纪尘把照石咬亮,肩先探进去,人跟着挤了进去。
缝后是一条短甬道,石面平整,尘积得厚。他低头看了一眼,尘上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寻不着。这条道上头一串脚印,是他的。
甬道尽头一段石阶往下。他走到阶口,站住了。
底下豁然是一口天窖,数十丈方圆。窖顶两三丈高,满山收拢来的养阵纹到了这里,尽数盘上窖顶,织成一面棚。光从棚上漫下来,匀匀的,不刺眼,跟山外的晨光一个成色。
他仰头看了半晌。读了一个月的养阵纹,读到这面棚跟前,才算读到了头。这一面棚放到山外,够一座宗门当传家的东西。
光底下,绿的。
绿从窖心一汪一汪漾出去。近处绿得发亮,往四外去,一垄一垄淡下去,枯成灰白。石砌的畦垄一圈套一圈,引水的细渠从窖心盘出来,织成一张网。
死金堆到底的地方,养着一窖园圃。
他在石阶上站了好一会儿,先觉出来的却是身上。压了一个月的神识,试着往外一放,稳稳当当摊开一屋之地,再没什么贴着骨头往回挤。窖里的气是润的,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青味。
肩背一寸一寸松下来,一夜没合眼的乏劲跟着涌上来。他把乏劲按住,先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禁面的纹正一层层沉回去。汐落了,缝无声合拢,门重新变回一面石壁。他退回去,掌心在壁上贴了一息,纹底极淡地应了他一下。
门认他,只是开合要等汐。今夜他出不去了。他也不打算出去。
下了石阶,满窖的东西没一样先看。他蹲进了圃里。
东西是死的,不急。圃是活的,急。
近窖心的畦垄还活着。三株老药占着圃心:一株半人高,叶厚得掐不动;一株矮丛,叶背泛着银灰;还有一株藤,伏在地上,半边枯了。往外的畦垄,十垄有八垄只剩灰白的枯架。
每垄畦头都插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牌。他抹开牌上的灰,刻的字蚀得只剩笔画的底子,认不全了。一垄一牌,垄垄都有。种这圃的人,把每一垄种的什么,都记在了畦头上。
牌上认得出笔画底子的,他挑了几块,把纹路拓进玉简里。字总有认全的一天,垄里种过什么,谜底多半在这府里别处候着。
他捏了捏枯架下的土,又顺着引水渠走了一圈。渠网多处淤死,枯叶陈泥压得实实的,近泉的畦有水,远端的滴水不见。
圃老死的少,渴死的多。
袖袋里的小金早炸了毛。他一松手,一道金光直扑圃心那株厚叶老药,扑到根边,就要往下钻。那株老药的根半裸在土外,根须里缠着一丝极淡的金气。
纪尘两步过去,拎着后颈把它提了回来。
它挣了两下,忽然不挣了。蹲在他手背上,转过身,鼻尖直直指住泉眼旁边那面石窗,一动不动。
窖心的泉眼只碗口大,涌出来的水泛着乳白,一起一伏,应着山里的汐。大汐方退,泉涌得正旺,泉沿一圈白垢,一层压着一层,压出厚厚一道水线。泉旁嵌着一面半人高的石窗,窗后淡金缓缓淌过,是活脉的皮。这窖挖在脉背上,泉打脉里沁出来,圃靠这口泉活了不知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