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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尘端着茶,嗯了一声。
那面壁是什么弧度,壁底下站过什么东西,那座炉当年吃的是什么,供着它的人不知道。
他知道。他只当不知道。
出了铺子,他没急着回府,沿着杂市慢慢走。
走到街尾,那副新耳朵,他头一回正经打开了。
只开了一线。满街的旧物,霎时各归各位。当铺架上的旧剑气口散着,主人的气断了不知多少年;旧器铺墙根一堆断料,散的散,锈的锈;斜对面老药铺的台阶底下,却收着小小一团,气口拢得紧紧的,那一头还拴着人家几代的香火。
埋下去的,有主。他目光没停,脚下绕开半步。
拾荒的,只拾断了主的东西。
五六息,太阳穴便沉了下来。他把耳朵阖上,神魂里那点沉坠慢慢散开。厚是厚了,这副耳朵仍旧金贵,听一息是一息的价。
阖上之前,街尾最后一个杂摊底下,有个气口散得干干净净的物件,在他这儿站了一下。
他踱过去。摊主是个打盹的老头,摊上论堆卖断料。他蹲下身,从一堆锈条底下抽出一杆尺许长的乌木旧尺。尺身嵌过灵银错线,画阵纹起弧定寸用的,面上的线磨平了,只余淡痕,摊主当断了线的废尺,混在铁条里论斤称。
他拿指腹顺着尺身捋了一遍。面上的线是死了,尺胆里封的那条主线,没断。重错一层面线,这就是一杆现成的好尺,往后画长纹、起大弧,比他现用的那杆称手得多。
气口散得这样干净,主人故去总有几十年了。使了一辈子的家伙什,主人一走,气就断了,流落到这堆锈铁里等人拿去回炉。他见得多了,心里还是沉了半拍。
这杆尺怎么卖?
老头睁开半只眼:断线的老货,道友要,三枚灵石拿去。
三枚灵石,成交。他把尺子拢进袖袋,往回走。手艺上的旧东西,落在识货的人手里,才算落了地。
回到院里,小金从地窖窜上来,绕着他袖袋直转。他取出旧尺搁在案上,小金鼻尖顺着尺身一路点过去,点到尺胆正中,趴着不动了。
胆里那条灵银主线,它闻见了。
回头给你留错下来的银屑。纪尘说。小金尾巴拍了两下,算是记下了这笔。
傍晚,福伯来了,脚步比平日快。
先生,门上来了张帖子。
谁家的?
递帖的人放下就走,没留话。门房说,那人穿得素净,脚下一点声都没有。
纪尘接过来。
一封正帖,青底,压着极细的云纹。这个纸色他见过,五年前在百阵墟外,裴衍袖中那张窄帖,就是这个色。只是那张帖角押的是私印,一个小小的字。
这一封,帖角押的是一方朱印,印文三个字。
天机阁。
他头一回上街露面,到今日,不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