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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角,第三垄,走!
石子先飞过去,落在垄头,滚了两滚,躺住。五个人下了台,踩着刚退水的湿泥,深一脚浅一脚。
停。贴渠沿站住,别动。
水从他们方才站的那垄上漫过去。
往西斜插,两垄,走。
走到半途,出了岔子。
按轮次该开的一道闸,没开。灵机在闸后头憋住了,越憋越满。纪尘盯着那道闸,后颈的汗下来了。千年的差事,也有磨秃的地方。憋满的势不会散,只会另找口子。找哪个口子,他得抢在水前头看出来。
青禾,锚石。
她一个字也没问,从袋里取出那枚风化不透的锚石,递过来。外环捡的,登在公中册子上,本是留着压纹用的。
纪尘掂了掂,掷了出去。锚石落进一道渠口,沉底。渠里的灵机被它钉住,憋满的那股势顺着旧轮次泄过去,该开的闸迟了两息,开了。
渠底亮了一下。锚石碎了。灵水蚀器,比蚀人还快。
最后三垄,直走,快!
曹家一个年轻子弟到底是慌了,抢在老先生前头跨出半步,半只脚踩下渠沿。就半只脚。护身灵光嗤地烧穿,他惨叫着往前扑,老先生一把攥住他后领,连拖带拽上了田埂。
五个人趴在埂上,谁也说不出话。那年轻人半只靴底连着脚掌燎糊了一层,命是全的。
身后,大圃里最后一圈干畦也淹了。水漫上分水台,把台面浸过一指,又缓缓退下去。浇完了这一轮,渠水归渠,畦上的灵药水灵灵的,垄是垄,沟是沟,瞧不出这片圃方才吃过一个人。
纪尘收了天眼。眉心的刺痛退成钝痛,脚底下发虚,他扶了一把埂上的界石。境压底下连着看小半个时辰,费的神抵得上外头看三天。
何三站在渠外,从头到尾没动过。他的眼睛不在水里,在纪尘的手上。纪尘望过去,那双眼睛就挪开了。
曹老先生缓过气来,头一件事是回身朝渠水深处望了一眼。折进去的是他一个侄孙。头一道闸开的时候,人正站在垄心割参,栽进渠里,挣了两下,沉了。那渠,不过膝深。
水咬灵力。老先生哑声说,人一进去,护身灵光顷刻烧穿。怪不得旁人,是我们自己进了不该进的地界。
他从储物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捧出来:三株带泥的紫参,一匣才起出来的药根,须子上还挂着湿泥。
抢收下来的,就这些。折了一条人命,曹家不敢留。他双手递过来,给沈家。
青禾看了纪尘一眼,收了,翻开册子,一笔一笔记上。
货是给沈家的。老先生转向纪尘,压低嗓子,另有几句话,给先生。
他把纪尘让到田埂尽头,背着人。
昨日晌午,北边一处环口,撞见霍家的队伍。老先生说得很慢,他们不走收获的路数。各家踩过的口子,他们挨个儿走,走一处,记一处。撞上我们,招呼都没打全,头一句就问:沈家的人,往哪条环去了。
纪尘不说话。
曹某活了一把年纪,老先生盯着他,进墟的人都是来讨生活的,从没见过进了墟来问路的。他们问的不是路。
他把最后半句压得极低。
问的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