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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的坊街,又走了一日才到头。
第五日上午,最后一排铺面退到身后,眼前的地界忽然敞开。石板路断了,接上田埂。一垄一垄的畦子顺着地势铺出去,望不到边,畦间引灵渠纵横交错,渠里的水清得发亮。千年了,水还在走。
墟心那座山到这里又近了一截,半山腰的灯点,已经看得出一个个洞口的轮廓。
圃不荒。畦上的灵药一茬压着一茬,长得比外头药园里伺候出来的还齐整。叶尖上的露、垄沟里的湿泥,都是新的。
千年没有人,谁在种地?
识海里,小锋给了半句:阵没坏。它还当自己在当差。
纪尘明白了。护圃的阵,浇水、匀泥、育苗,千年当差不歇。这满圃的药不是没人要,是它的。
渠是它的界。他回头吩咐,走埂不下畦,谁也别碰渠水。
沈坤的眼睛已经黏在最近那垄畦上了。三指粗的紫参露着半截参头,泥都拱开了。他把伸出一半的手拢回袖子里,什么也没说。
动静是从圃深处传来的。不是人喊,是锣,急一声慢一声,敲得全没了章法。
绕过两道田埂,前头一片大圃,比沿途见的都大,环渠围出去足有百丈方圆。圃心一座青石分水台,台上挤着五个人。
曹家的人。六口箱子进墟的,城东曹家。
渠水在动。圃里的水闸一道接一道地开,一垄畦淹了,水退下去,下一垄接着淹。水过处,畦上的灵药服服帖帖,一根叶子不折。台子四边的干畦,一圈一圈在少。
台边水面上漂着半面烧糊的木盾。有人试过驭器起空,半空的灯气把人压了回来,盾替他挡了一下,也只挡下这一下。
岸这边的田埂上,倒着两只割药的篓子,药根撒了一地。
人不对。秦五哑声说,进墟那日,他家是六个。
台上一个老者听见这边的脚步,猛地扭过头来。是曹家那位看阵的老先生,进墟那日数着灯走在队前的。他嗓子已经喊劈了:
岸上的,可是沈家的队伍?墟里都传,沈家的看阵先生肯给人一句话!曹某今日厚着脸皮,来讨这一句!
沈坤把声音压得极低:先生,验资那日,曹家老祖是怎么编排咱家的?沈家把这个人字当什么了。这话还没凉呢。
青禾没接他的话。她望着台上那五个人,望了一阵,问纪尘:先生看,救得出么?
纪尘说,但我不下水,不破阵。我出话,人得他们自己走出来。
够了。青禾转向沈坤,声色不高,墟里头,见死不救的名声比恩情跑得快。往后二十几日,我们还得在这里头跟各家碰面。
顿了顿,又添一句:曹家这份人情,灵石买不来。回了岚川,用得着。
纪尘掂的是另一头。阵墙底下露的是挑口的眼力,这里要露的是读活阵的深浅,两样在行家眼里不是一个价钱。可躲是躲不掉了,曹家认出了沈家的旗。
他在渠外站定,天眼睁了。
境压底下看深一层,眉心的刺痛立时顶上来。他咬着这点痛往下看:整片大圃的渠网在眼底亮起来,灵机顺渠走,到闸口分岔。哪道闸下一轮该开,灵机就先涌到那道闸后头候着,清清楚楚。
轮次是死的,阵是老的。老阵当了千年的差,差事没乱。
曹老先生,听好了!他扬声,一字一句往台上送,水是轮着浇的。刚退水的畦,小半刻里是干的,人走得。我说哪垄,走哪垄,脚跟贴着渠沿。别抢,别落。
台上愣了一息,随即嘶声应:全听先生的!